度日如年(第1页)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连晔美滋滋沉在梦乡,顾良泉早早起来,将连晔送到了裕园。他只说自己有事,没告知连志诚是要去前寺给连晔祈福。
中学时代,不同于其他家长的严禁早恋,连志诚对早恋这件事几乎可以说是乐见其成,主动和连晔谈及谁家的女孩可以接触,唬得连晔以为这是什么新型防早恋话术,竖着三根手指再三保证自己绝对无心爱恨情仇。
自打连晔大学毕业后还是像个苦行僧一般,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连志诚就开始着急了,不定时催婚催生,而连晔为了逃避,往往会拉出顾良泉这么一个例子,来证明恋爱结婚不是人生必选项。
只是顾良泉做贼心虚,总觉得在旁人看来,两个整天待在一起的单身汉之间肯定有点不可告人的情感。郝鸿也是连晔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情谊深厚,并没有同他一般每日来看望,顾良泉情难自已,克制着,竭尽全力表现得像个普通朋友,他和连晔现在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不想让连志诚察觉出来什么,对连晔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顾良泉不由庆幸他的与众不同,连连志诚都不能听懂连晔说话,这份独一无二的殊荣却降临在了他身上,想来他对连晔是很重要的,即使连晔再如何冥顽不灵,也不能否认在这份特殊的亲密。
他应该说连晔什么好?单细胞?嘴硬心软?傲娇?刀子嘴豆腐心?思来想去,恋恋不舍将连晔交给他的父亲,真正有法律亲缘关系的人,也只能心底暗自说一句——“连晔,你好可爱。”
这话却是见不得光的,需要日日夜夜埋藏在心底,见证着它生长发芽,枝桠在暗地牢笼缠绕一圈又一圈。
在心中盘旋已久,降落时却只能说:“伯父,我下午来接他。”
顾良泉不喜欢连志诚,在连志诚低腰敛手接过连晔躺着的婴儿车,沧桑眉宇舒展时,却罕见地对连志诚感同身受。
他们这样不擅长说爱的人,在面对将爱大大方方挂在嘴边,却不放在心里的连晔,感情即使再过澎湃,哪怕旅人在岸边散步也要被卷进涛浪,也只敢后退半步,按捺,按捺。
连晔,爱着你是幸福的,可我不能说那份顶天立地的幸福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
靠近一盏酒精灯,因为亲近而被允许走进内焰,然而内焰比外焰要冷得多。连晔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顾良泉却早有体会。
九点半,顾良泉顺利抵达前寺。工作日,寺里人不多,难得清静,海风欢快地穿梭过树冠,香火气中掺杂着海水的咸腥潮湿。
顾良泉双手接过供香,举至眉心礼拜,念着连晔的生辰八字,跪叩在佛前蒲团上。他在圆通宝殿拜过正身观音,祈求连晔万事顺遂、一世无忧,路过普门殿,在普门殿的姻缘树前踟蹰片刻,还是走进去,为自己的私心求了一门姻缘。
踏出大殿,一位穿着袍子的光头小沙弥慈眉敛色拦住了顾颂安,递上一条项链:“施主,师父让我告诉您,事情关键,在施主所求之人自身。”
链体红绳编成金刚结的样式,末端穿着颗色泽浓郁的青金石,阴刻一个小巧的卐字,打磨得很光滑。
顾良泉静默着,没有连晔在身边时,他的压迫感是很强的,眉眼低垂,警觉冷漠地看向小沙弥。
沙弥瞧着只有十二三的年纪,身量纤矮,稚气未脱的腮旁带着嫩肉,在顾良泉的打量下心神不定,强撑着说完:“施主不必调查师父的背景,他无心害您与那位,石裂,则万事回归。”
于是心神不定的人变成了顾良泉,青金石项链紧紧硌在手心,心绪纷乱。
回到裕园,连晔倒是过得很快活,尽管一觉睡醒,没有见到顾良泉躺在他旁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肆意地在草坪上奔跑,跑累了就有人送上他爱吃的食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难免会有点无聊,尤其是裕园中没人能听懂他讲话,连晔趴在自己的身体旁边,等待顾良泉回来。
还没到吃下午茶的时间,顾良泉到了裕园,为了给连晔一个小小的惊喜和惊吓,一个人放轻脚步来到了二楼卧室。
顾良泉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上,光明正大偷看连晔百无聊赖的样子,连晔没发现来了人,正懒散地戳着自己的脸,脸颊被戳成颗咬了一口的苹果,尾巴慢悠悠摇。
在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之前,顾良泉悄悄把这幅画面拍下来,笑道:“连晔,看看是谁来了。”
听到顾良泉声音的那一刻,连晔还在神游,想着自己变成了狗,狗又去哪了,被一句话叫回神,下意识扭头寻找声源,见到顾良泉走过来,无论是尾巴摇晃的速度还是幅度都无意间加快。他飞奔过去,语气难掩惊喜:“顾良泉,你这速度坐火箭了!”
顾良泉顺势蹲下,连晔保留了一些犬科的习性,激动地支起身子,扑住他,他被这力道扑得跌倒在地,浑不在意抱住连晔,连晔亲昵地用头顶蹭他的颈窝,下颌。
明明只有半天没见,秒针像被加了减速器,说不定也许是有蜗牛偷偷爬上去了,这只蜗牛定然还是只走一步喘三下的体弱蜗牛,不然时间怎么过得这样慢,慢得两个人同样难捱。
“真的是坐火箭回来的。”顾良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