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三度(第1页)
虽说见面时间约在了下午,但昨晚顾良泉告诉连志诚后,连志诚又惊又喜,一夜也没睡个好觉,今天早早就起来等连晔回家。
连志诚看着顾良泉抱着的年幼比格犬,知道这就是连晔,伸出手想接过来,伸到半空中又凝滞住。踌躇片刻,他放下胳膊,转身引着顾良泉往书房密谈。
人至中年,连志诚见惯了大场面,鲜少有失态的时刻,走在楼梯上却开始踉跄了。他撑住扶手,走得又快了些。
自从连晔母亲去世后,他们父子间就没有过温馨的时刻了,连志诚变得极少回家,两人一个月见不到一面也是常事。即使碰面,大多时间也都是连志诚一言不发,沉默地在阳台抽烟,连晔例行公事一般隔着门和他汇报近况,连志诚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一味地叮嘱连晔注意身体,不要贪玩。
本想说些什么话来宽慰连晔,嗫嚅半刻,尽管如鲠在喉,连志诚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
双方各怀心事,连晔头一次想要楼梯再长一点,一想到一会儿要在连志诚面前狗叫他就尴尬,于是三人沉默着来到书房,最后率先受不了这份奇怪死寂的是连晔。
“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在这给我默哀呢?”
顾良泉犹豫片刻,代为转达:“连晔说他也没想到他还活着。”
连志诚哑然不语。
瞪了眼假传圣意的顾良泉,连晔说:“你告诉我爸,让他别吓着,还是早点接受现实比较好。”
顾良泉润色道:“连晔让您放宽心,事已至此还是先想解决办法。”
梅开二度,连晔趁连志诚喝茶的间隙踹了顾良泉一脚:“他不信的话,你告诉他,我半个月前把二楼收藏室的一只素色花瓶拿过去装饰我那边了,现在在小楼客厅摆着呢,插了根很直的树枝,你让他去瞧一眼。”
顶着被踹的甜蜜风险,顾良泉丝毫不悔改:“连晔说,如果您不相信他是连晔的话,可以去查证,他半个月前把二楼收藏室的一只素色花瓶拿去了小楼客厅插树枝。”
“不用了,我信。”早在花瓶失踪的当天,连志诚就收到了连晔溜进去的消息,他问,“连晔回去的办法,有眉目了吗?”
在连志诚说出“我信”的那一瞬间,顾良泉的呼吸失了节奏,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自己的大腿。从昨晚到今晚,那块皮肤已经发青发紫。
心脏仿佛扎根在了胃里,顾良泉几乎要呕出来。不是做梦,不是幻觉,连晔真的变成了一只小狗。他多怕是场梦,是他的幻觉。
顾良泉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舌尖滚烫,却浇得他从容下来:“连晔说他有预感能变回去,但确实还没找到方法。”
“狗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晚上能出结果。”
一问一答,连志诚又沉默了,这些事情本是他这个父亲该做的,现在他反而插不上手。“良泉,海志和同辉正在商谈的的新合作,我会提议让利1%。”
“伯父不必这样,我帮连晔也只是因为我们的私交,”顾良泉一只手背过身悄悄捏住连晔踹他的那只爪子,笑道,“我和连晔从小一起长大,说是有过命的交情都不为过。”
连晔心中暗自诽谤,太夸张了,谁和你有过命的交情?
“是,你们两个从小就要好。”连志诚干巴巴地开口,转而看向连晔,“医院人杂,我把你带回家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连晔点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爸,我和顾良泉一会就走,不用做我们两个的饭了。”
来一趟没把人家儿子还回来,反而给拐自己家去了,顾良泉又安心又罕见地羞愧,斟酌着回答:“现在只有我能听懂他的话,连晔想住我那里,方便我照顾他,您看怎么样?”梅开三度,说完顾良泉就又被连晔打了下,他不动声色地松开连晔的后爪,改为揉了把肚子。
连志诚知道这是客套话,顾良泉这么问就说明他们两个私下里已经敲定了,问他就是过个明面,心里陡然生出点儿大不中留的滋味。连志诚看向连晔,连晔一脸无辜,透着点蔫坏劲,他叹口气:“连晔不打扰你就好。”
“怎么会,连晔很省心。那伯父,”顾良泉顿住,“我带连晔看完就先走了,我还有工作。”
连志诚颔首:“好,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他又对连晔说:“连晔,在良泉那里不要捣乱,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瞎操心,连晔招了下手,表示自己从不捣乱。
连晔住的小楼和主楼邻近,中间就隔了块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个老旧的木制秋千,风吹日晒有些年头了,但竟也没有虫蛀。顾良泉抱着连晔经过,连晔窜下去爬到秋千上,指使顾良泉给他推秋千。
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连晔不心急,暖烘烘的风拂过,他眯起眼,尾巴慢悠悠摇:“你还记不记得这里之前种着好大一片玉兰花?我出生的时候就有,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全都砍没了,连树根都拔了,我瞧着光秃秃的丑死了,就和我爸提议种点菜,当我的小菜园,他还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