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慎行（第1页）

顾良泉这一觉睡得比往常要久。醒来时已经十二点了，头一阵一阵地疼，他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撑住额头问道：“我的闹钟没响吗？”

连晔精力充沛，早早睡醒，在床尾躺成一只酱板鸭，两只前爪慵懒地垂在空中：“我把你的闹钟关掉了。”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小事，但那双晶亮的眼在邀功。

这双属于小狗的眼睛和连晔的眼不太像，连晔生了双极漂亮的眼，眼尾上扬，含情脉脉，但是单论起莹润有神，却是如出一辙。

顾良泉对视上那双眼睛，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又用指尖将额发梳理上去，觑看连晔好一会儿才说出连晔想听的：“好体贴，给你颁发感动顾良泉唯一人物奖。”

“别感动得落泪，我不渴。”连晔怜悯般拍拍顾良泉手背。

爪垫有点凉，顾良泉反手捏住：“怎么不叫醒我？”

“我可不要做杀人凶手，”连晔顺势和他握手，郑重上下晃两下，振振有词地念叨，“多睡一会又没什么损失，有事的话李助就打电话了。”

连晔做什么都是对的，算无遗策，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少谋深算。顾良泉时常赞同，也不敢不赞同，松开他的爪子：“是不是饿坏了？”

“凑我肚子上听听？”连晔逗弄地招手，他昨晚吃多了，眼下肚子还有点鼓，不禁感慨当狗就是好，不用注意管理身材。

顾良泉躺在连晔的肚子边，面无表情道：“听到了，它说要饿死了。”

“知道就好，去做饭。”连晔一爪子拍到顾良泉脸上，不哭，就是懒洋洋地干嚎，和唱戏一样，“跟你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好命苦啊，连晔——连晔——我好心疼你，怎么会有人忍心这么对待一只小狗狗呢。”

顾良泉握住连晔的嘴，总算消停下来，他中肯地点评：“比开水壶还要吵。”

没听过开水壶怎么吵的连晔高贵地盯着屋顶，高贵地跳下床，高贵地走到浴室门口，又高贵地听见顾良泉闷闷的笑声，终于高贵不下去了，一脸愠色：“给我刷牙！”

顾良泉趴在床上笑够了，打开手机给连晔拍照，边拍边哄。他学不来连晔的拉腔拖调，只能把声音放轻：“连晔，连晔……我的大少爷，你回头看看我。我惹你生气了，你不想给我惩罚吗？”

连晔翻了个白眼，扭头看顾良泉：“我是那种人吗？”

怕连晔扑过来乱翻，顾良泉把手机举高，只给连晔看刚拍的那一张：“你是完美的人，你看看，是不是变成小狗也这么完美？”

他难道能说自己的不是吗？更何况确实很完美啊。连晔没了脾气，只好说：“不愧是我。”

连晔的性格好，脾气散得比炊烟还快，大度地原谅了顾良泉，任由他给自己刷牙擦脸，甩了甩脑袋，站在一旁等待顾良泉收拾完毕。

这么多年和顾良泉低头不见抬头见，连晔自认已经看腻了顾良泉的脸。今天换了个角度，成串的水珠顺着顾良泉线条清晰的下颌滚落，连晔发现他确实长得很不错，相当不错。

连晔吹了个口哨，贱兮兮地八卦：“顾良泉，有没有人给你表过白啊？不是塞情书，说出来的那种。”

顾良泉从小到大收到过的情书的数量，连晔比谁都清楚。

他最喜欢和顾良泉玩闹地在各种事情上比来比去了，当然，是他单方面地针锋相对。顾良泉一开始只会和一个小老头一样，抿着唇，一本正经地说“我只会和昨天的我较量”，后面被他折磨得没招了，只能每次都老实交代取得了哪些新“成就”。

表白个鬼。顾良泉正洗着脸，听见这话呛得咳嗽半天，洗脸水溅到连晔身上，连晔犹豫了一秒，一秒后心虚地在顾良泉裤腿蹭干净了。

顾良泉说：“没有，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人曾经想要把你偷偷喊道角落里给你表白。”

“真的没有吗？”连晔一脸怀疑，“我有火眼金睛，被我发现会很惨的哦。”

孙悟空要是有这么一双迟钝的火眼金睛，陪唐僧西天取经，别说九九八十一难，白骨精那关都过不了，早早取经未半而中道崩卒了。顾良泉哼道：“因为我会拒绝所有人。”

顾良泉酸溜溜地嗤笑一声，连晔当谁都和他一样心大地和对方出去，如果对方表白的话，就开始严刑拷问对方为什么喜欢他，对他了解有多少。了解得少，就是被他的外表迷惑了，算不得真正的喜欢。了解得多，就是错把对他的欣赏当作了喜欢。

最后再笑眯眯地说可以当朋友。

顾良泉往脸上泼了把凉水，心想哪儿这么需要交朋友，有他一个还不够，交了一个又一个。

“好冷酷无情，”连晔语气里带点遗憾，又问，“所有人也包括我吗？”

顾良泉擦干脸，无语地把目光投向满嘴跑火车的连晔。不能生气，连晔他没开窍，笑一笑十年少，满嘴跑火车很可爱很有趣的，好想狠狠捏一把连晔的脸，他劝自己，然后克制道：“你要和我表白？”

连晔不屑地“呵”一声：“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