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1页)
“她死了,你可以不用听她的话了。”视频的声音突然恢复,夕乐听见小女孩说。
视频自动播放第二段:在类似福利院的地方,几个穿工作制服的人正在说话。
“她爸爸在监狱里死了,但亲戚们不愿意继续收养她。”
“为什么?”
“他们说她性格古怪,看到自己的妈妈死了就像没事人一样,还说出那样的话,就像怪物一样。还总是在学校里打架。”
第三段:昏暗的巷子里,少年模样的女孩被一群人围住。她脸上贴着创口贴,眼神却亮得骇人。下一秒,人群尽数倒地,女孩狠狠用力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夺走小刀,然后……血迹模糊了镜头。
夕乐猛地关掉电脑,头痛欲裂。回想起初见云然时,她冲进人堆里把正在被其他人针对的云然救走,那之后她好像给了云然创口贴,和视频里云然脸上一模一样的创口贴。
诸多杂碎的事件连成了完整的时间线。
视频里的女孩一直是云然,是夕乐不曾知道的过去的云然。
“修罗计划”改变了云然的基因,所以她从儿时起就表现得与众不同:冷漠、无情、具有明显攻击性行为,甚至在少年时期就展现出视人命如草菅的人格。原本为此恐惧了多年的夕乐,如今居然生出了理解。这种理解并不代表她能原谅云然,恨意并没有消退,只是从针对怪物云然扩散向制造怪物的真凶——她的父亲,林业诚。
夕乐双手掩面,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再重新思考。可她怎么也做不到清空脑子。
前不久在枢光城实验室发生的事,见缝插针地激起夕乐思维的短暂清晰。她又想到:如果真的恨云然,为什么要救她?从枢光城回来,夕乐有意识地选择性忘记思考这个问题,所以到现在,她依然没有答案。而现在,她也只是闪回了这段记忆,关于答案,她不愿意继续探究。
将思绪拉回当下,夕乐想着,芯片里的视频碎片内容很具体,又太粗糙。没有编号,也没有实验的干预记录,除了证明云然是个“恶魔”外,无法拼凑成一份完整的“实验报告”,也看不出林业诚在这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他究竟是拍视频的观察者,还是根本没有参与其中?
她对父亲的怀疑还不够坚定。
云然是对的,她的确不是个纯正善良的人。
她的善良建立在一知半解的真相和不侵害自身利益的基础之上。第一次遇见云然,因为云然是弱势的一方,所以她武断地判定云然是正义的,于是不顾一切地救云然。现在知道了“修罗计划”的她,又轻易地转变对云然的感情。她总是这样轻易地让未知全貌的事情影响自己对某个人的善良程度。而得知自己父亲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时,她刻薄地想要拖文家人下水来为父亲辩护。当利益和善良冲突时,她居然下意识地选择了利益。
云然、她、恶与善,曾经是她善云然恶的固定组合,现在变成了随机组合。
可善恶是这么容易能被操纵的吗?特别是恶。容易产生不代表容易被操控,人的善恶真的可以通过外在手段改变吗?
夕乐从电脑里抽出芯片,紧紧攥在手心。
一切都还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是她必须知道更多。她必须找到父亲,证明“修罗计划”的真实性。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明,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云然站在门口,她的目光落在关闭的电脑上,貌似十分疲惫地微微挑眉,脸上浮现出惯有的掌控一切又毫不在意的神色。
窗边传来的撞击声打破了沉默。云然前去查看。
“死鸟。”
云然迎风而立,头发随意盘起,露出了整个脖颈。服饰……今天是藏蓝色西装。西装外套丢到了一旁,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线条。不穿执政官正式制服时,她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公司高层。
如果视频是假的,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说不定云然真的会成为那样的人。
因为云然私下也总穿这样板正的服饰,所以夕乐无法以此判断她是否准备留下。
“看出些什么了?”
夕乐从云然身上移开目光,手心攥紧芯片。她不知道云然问哪件事。
“别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