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1页)
她从没思考过林业诚作为父亲角色以外的身份以及评分标准。在她的认知里,林业诚是个合格的父亲,她就以为在其他人眼里他也会是一个好同事、好导师,她只想过他会比做父亲更好,没想过他可能连做“人”这个基础角色都有问题。
她在怀疑自己的父亲。就像云然说的那样,云然没理由污蔑林业诚,她没有理由不接受这个事实,至少暂时不会觉得林业诚是个好人。比起林业诚的人格标准,夕乐现在的脑子里还不停地闪现着“我是施害者女儿”的声音,这才是击倒她的最后一击。
她浑浑噩噩地独自走下楼梯,傍晚的风从她脸上吹过,像是穿透一具空洞的躯壳。阳光是冷的,颜色是灰的。曾坚信善恶有界、努力做一个善良的人的夕乐,和对父亲的伟岸印象一起葬送在几分钟前的实验室里。
“云然阁下让您伤心了吗?”
夕乐回头,看见久久未归的工作人员,早知道他是被云然指使走的。她对这人没什么兴趣,可这人总在她身边说一些怪异的话。如果让云然听到,无疑是自投罗网。
“以后不要和我说话。我担待不起你们的命。”
工作人员欲张口回话,被云然截断。
“我不是让你等我吗?”云然恼怒。
夕乐看到云然朝她走来,心里的异样感觉溢满。
云然从工作人员身边走过,面对夕乐,抓起她咬破的手,连倒了两瓶水。
“咬这么深的口,你自残吗?”
夕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然,她想尽可能地避免一切眼神和言语接触,于是沉默着低头。
楼上突然传来喊声。
“小心!”
刹那间,夕乐看见原本站在云然身后的人突然冲过来。她的身体先于她的大脑做出反应,另一只手本能地推开了云然——这幅场景,与不久前回忆里染血的画面重合。夕乐骤然失神。
她推开云然时,云然正好将她拉向身侧,两人的力刚好往同一个方向上使,轻易地避开了飞来的凶器。
稳住两人身体的云然侧身一脚踢开冲上来的人,踩在持刀刃的手上,夺去他手中的刀。
“你!”刺客没有第一时间反抗云然,反而狠狠盯着夕乐,几乎是咆哮着问,“你为什么救她?你真是不可救药!”
他的话里居然带点怒其不争的意味,又骂进了夕乐心里。
不可救药。
对啊,她为什么要救云然?
是因为刚得知云然是受害者,可悲的同情心就跑出来凌驾于多年积累的恨意之上了吗?还是说,在漫长的折磨里,她的身体和灵魂已经被驯化出保护云然的本能了?
夕乐的自我厌恶在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又一次冲破了顶峰,达到了更高的等级。她看着被制服的刺客,只觉得这世界荒谬,像被某个人恶意捏造的假象。
才认识了几个小时的人都看出了她与云然的矛盾,而她居然救了云然。
“闭嘴!”压制刺客的人给了他一耳光,可他显然没听见对方对他的忠告,接着骂了云然一句“暴君”。
“押下去审问。”负责人匆忙赶来解释,“您问过后,我立马联系了人事信息部,刚得到消息,他是云顶城的人。”
“去你妈的云顶城,老子是白塔城文家!”刚说完,嘴便被堵住了。
“他提交的个人信息确实写着自己姓文,所以人事信息部其中一个职员有所怀疑,查了他全部关系网,发现他是南洋湾文姓,但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归顺云顶城,替云顶城的执政官阁下办事。”负责人再次解释,“人事信息部最近两天才知道这件事,但报告流程耽误了。”
换做往常,云然会一枪解决刺客,甚至会连坐在场所有人,还包括没到场的信息部。但今天,她出奇的冷静。她安静地听完了负责人的话,然后平静地说:“让信息部去死,办事不利的一群废物,通知沈则安优化信息部,和你的方案一起给我。”
她的目光落到刺杀者身上,语气依旧平静。
“已经没用了,你自己看着办。”
夕乐再出神也听出了云然话里的意思。可她再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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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宅,夕乐依旧沉默。
云然拦下她上楼的脚步。
“不说点什么吗?”
夕乐低眉垂眼,紧抿嘴唇,半晌过后开口:“你还要我说什么?”
云然依旧抬起夕乐的头,让她正面自己。
“你刚才又想救我,是真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