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追踪(第1页)
几十万两银子,不是孙德茂一个人能吞下去的。他上面有人,下面有人,左右都有人。这张网,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沈墨把工部的账目抄本带回了大理寺,锁在公房的暗格里。他没有告诉郑文彬——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京城的水太深,他不知道自己身边有多少人是干净的,有多少人跟那些买主有牵连。
他开始暗中调查名录上的每一个人。
先从最小的开始。通州县丞陈守义已经招了,他的下家是赵文清。赵文清倒了,但陈守义还知道别的事吗?沈墨去牢里又提审了他一次。
陈守义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老了十岁。他一见沈墨就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在牢里被人打过,半夜被人用麻袋套住头揍了一顿,牙齿都掉了两颗。
“谁打的?”沈墨问。
“不知道。黑灯瞎火的,看不见脸。但他们打我的时候说了句话——‘让你多嘴’。”陈守义捂着脸,声音含混不清,“沈大人,有人要杀我灭口。您得救我。”
沈墨沉默了。
有人要杀陈守义灭口。这说明名单上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在清除所有可能暴露他们的人——陈守义、孙德茂,也许还有别人。
“我会加派人手看着你。”沈墨说,“但你得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除了赵文清,你还帮谁买过离魂散?”
陈守义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纸,递给沈墨。
“这是我偷偷记下来的。每次帮人取货,我都记了一笔。”
沈墨展开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数字。他扫了一眼,至少有十几个人。有些名字在名录上,有些不在。不在名录上的那些,可能是赵文清之外的其他买主,也可能是周世荣没有记录在案的散客。
沈墨把纸收好,拍了拍陈守义的肩膀。
“好好活着。这个案子了结之后,我会替你求情。”
陈守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感激的泪水。
沈墨走出牢房,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十几个人。加上名录上的四十七个,再加上那些没有记录在案的——这张网,至少牵扯了上百人。
上百个买过离魂散的人。上百个潜在的杀人犯。
沈墨转身走回了公房。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埋在了案卷堆里。
白天查案,晚上整理线索,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瘦了一圈。小六心疼他,每天给他送饭,他经常忘了吃,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查到了钱万财贩卖离魂散的下家——除了王世充、孙德茂、李万山之外,还有六个人,都是京城的富商和官员。他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一记录下来,跟名录上的名字比对,发现大部分都对得上。
他查到了李万山的医馆里治死过七个病人。七个病人都是在服用李万山开的药方之后突然死亡的,死因都是心疾。但李万山是名医,他开的药方不可能同时让七个人心疾发作——除非他在药里加了别的东西。
离魂散。
李万山用离魂散杀人,然后伪装成心疾。他是名医,没有人会怀疑他。病人的家属只会觉得是病情恶化,连大夫都救不了,那是命。
沈墨把李万山的案卷单独拿了出来,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涉嫌谋杀七人,建议立即逮捕。”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李万山只是一个小角色,抓了他,会打草惊蛇。那些比他更大的人会跑,会销毁证据,会杀人灭口。
他需要先抓大的。
名录上的第一个人,大理寺卿,他暂时动不了。但第二个人,赵文清,已经倒了。第三个人,钱万财,已经抓了。第四个人,孙德茂,死了。第五个人,王世充,还在。
礼部侍郎,四品官。比赵文清低一级,比大理寺卿低两级。沈墨动不了大理寺卿,但也许能动王世充。
他决定从王世充入手。
王世充的宅子在皇城边上,离皇宫不到一里地。三进的院子,门口两个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王府”两个金字。沈墨在门口蹲了两天,观察进出的人。
第一天,没有什么异常。王世充早上出门去礼部,傍晚回家,中间没有见什么人。
第二天,沈墨发现了一个细节——王世充回家的时候,马车没有直接进府,而是在后门停了一下。一个穿灰色衣裳的人从后门上了车,马车在里面停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然后那个人又下来了,匆匆离开了。
沈墨跟上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