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第1页)
运动会那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宿舍里还黑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灰白色的光,分不清是路灯还是天快亮了。我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上铺的张萍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声音了。
我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铅球。铅球的重量,铅球的触感,铅球从手里飞出去的时候那种脱力感。我闭上眼睛试了一遍动作:蹬腿,转体,推球。又试了一遍。又试了一遍。
六点四十的闹钟还没响,我就起来了。
洗漱的时候去五楼找方筱。506在走廊尽头,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出来了,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双肩包,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袖子上有两条白杠。头发扎得比平时高,露出整张脸。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看到我已经洗漱完了,有点惊讶。
“睡不着。”
“紧张?”
“有一点。”
她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一根发圈,深蓝色的,跟她头发上那根一模一样。
“你扎头发用这个。”她说,“扔铅球的时候头发散着不方便。”
我接过发圈,攥在手心里。发圈上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谢谢。”
“不客气。”她转过身,“走吧,去吃饭。”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穿运动服的人比穿校服的人多,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像一群候鸟落在食堂里。黄多多坐在角落的位置朝我们招手,嘴里塞着一个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她是走读生,今天来得比平时都早,大概是运动会让她兴奋的。
“这边这边!”
我和方筱端着餐盘走过去。黄多多今天穿了一件荧光粉的T恤,扎眼得很,老远就能看到她。云出岫坐在她旁边,穿着校服,安安静静地在喝粥。她和黄多多一起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大概是装了书。
“你怎么不穿运动服?”我问云出岫。
“我没报项目。”她说。
“你没报?”
“嗯。”
黄多多咽下嘴里的包子,抢着说:“她什么都不报,说想在看台上看书。你说运动会看书,有什么好看的?”
“书好看。”云出岫说。
黄多多翻了个白眼,从布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说,封面已经卷边了,书脊上的字都模糊了。“我带了小说,到时候看台上看。你要不要看?我带了两本。”
“我看自己的。”云出岫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本书。我瞥了一眼,是《百年孤独》,封面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站在河边。
“你看这种书?”黄多多皱起眉头,“马尔克斯的?我看不进去,人名太长了。”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方筱在旁边小声跟我说:“你看她们俩,像不像一对。”
“一对什么?”
“一对好朋友。”
“像。”我说。
其实不只是像。她们之间那种默契,那种你一句我一句都不用多想就能接上的自然,让我觉得有点羡慕。不是羡慕她们的关系,是羡慕她们之间那种——不用解释就能懂对方的感觉。
我跟方筱也有。但没有她们那么深。我们还在“慢慢了解”的阶段,还在试探彼此的边界,还在每一次对话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吃完饭去操场。
操场上已经搭好了主席台和广播台,彩旗插了一圈,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各个班的方阵正在集合,有人举着班牌,有人拿着气球,有人脸上画着油彩。我们班的方阵在操场东边集合,周远在清点人数。
“刘雯卿,你站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