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秋暮(第1页)
当劳动委员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上任第一天,王老师就把我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表格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格子,标题是“高一(十三)班卫生值日表”
“你把值日生排一下,”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每天一组,每组六个人。教室扫地、拖地、擦黑板、倒垃圾,还有清洁区——咱们班的清洁区是操场东边那块,从梧桐树到花坛,落叶要扫干净,检查的时候要重点查。”
“清洁区也要管?”
“当然要管。每周四大扫除,清洁区是重点检查对象。”她看了我一眼,“你当了劳动委员,这些都要操心。扣分了你要负责。”
我抱着一沓空白值日表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上发了一会儿呆。我们在十三班,这个数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班——不是重点班,就是普通班。成绩好的学生都在一班二班,像云出岫那种人,不知道为什么被分到了十三班。听黄多多说,她中考那几天发烧了,好几门没发挥好,不然肯定是一班的。
黄多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替云出岫可惜的,但云出岫自己好像无所谓。她来十三班,坐在靠墙的位置,安安静静地上课,安安静静地下课,安安静静地考第一名。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她考了全班第一,年级排名也进了前三十。王老师在班会上表扬她的时候,她低着头,手指在课本封面上慢慢划着,好像表扬的不是她。
“你怎么不兴奋啊?”黄多多问她。黄多多月考考了四十多名,全班五十个人,她在中间偏后。但她不觉得丢人,反而笑嘻嘻地说“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
“有什么好兴奋的。”云出岫说。
这就是云出岫。考第一不兴奋,就好像本就如此。她对所有事情都有一个恒定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维持在“做了就行”的水平线上。
方筱的成绩比我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她月考考了三十多名,她拿到成绩的时候看了一眼,折好放进铅笔盒里,什么都没说。我问她你怎么不难受,她说“难受什么”,我本来就这个水平。
“那你觉得我能考多少?”我指了指自己的成绩单。
她看了看,说:“比我低。”
“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委婉地说就是——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我瞪了她一眼,她笑了一下,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我的成绩确实不好。全班第五十名——总共五十个人,我是倒数第一。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太意外,初中的时候我的成绩就不算好,能考上这所高中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到了高中,课程更难了,我跟不上也很正常。但这种“正常”并不能让那张成绩单变得不那么刺眼。
方筱看到我的名次,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只是把我的成绩单拿过去看了看,然后说:“下次我帮你复习。”
“你帮我?”
“嗯。数学我可以讲,英语我也可以讲。”
“你自己也三十多名。”
“三十多名给你讲数学还是够的。”她理直气壮。
我没再说什么。方筱就是这种人,她不会说“你别难过”,她会说“我帮你”。她不会在你难过的时候围着你转,她会在你难过完之后,默默地做点什么,让你的难过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黄多多就不一样了。
她看到我的成绩单之后,第一反应是:“哈哈哈哈你比我还差!”
“你笑什么笑,四十名笑五十名,你也好意思啊。”
“我好歹比你高十名。”她把成绩单举起来,在走廊上晃了晃,“你看清楚,这是四十名,这是五十名,中间差了——”
“你幼稚不幼稚。”
“不幼稚。”她把成绩单还给我,收了笑,难得正经了一回,“不过说真的,你下次肯定能考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当劳动委员都当得挺好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这个人,只要认真做一件事,就能做好。”
我看着她,有点意外。黄多多平时嘻嘻哈哈的,说出来的话十句有八句是废话,但她偶尔认真说出来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心上。
“行了行了,”我推了她一把,“回去上你的课。”
“语文课代表要收作业了!”她朝我敬了个礼,笑嘻嘻地跑回座位。经过云出岫桌子旁边的时候,她在云出岫的桌角上敲了两下,云出岫抬起头,黄多多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云出岫嘴角弯了一下,从桌肚里拿出语文作业本递给她。
黄多多收作业的时候从来不客气,谁不交她就站谁旁边不走,直到对方把作业本掏出来。但她在云出岫面前从来不催,敲两下桌子,笑一下,云出岫就把作业本给她了。她们之间的那种默契,我看了很多次,还是觉得有点羡慕。
回到值日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