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田误把稻田休(第1页)
第二日,颜淞再到明亲王府时,陆云逸已经醒了。
萍儿说,他昨夜睡得不算安稳,中途醒过两回。第一回问自己是不是还在湾湾村,第二回又问药熬好了没有。萍儿顺着他说,药已经熬好了,田氏也喝了。他听完,便又睡了。
到天亮时,他却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颜淞进屋时,陆云逸正坐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株老梅。
梅花比昨日又开了两三点。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神色略有倦意,却清明。
“颜太医。”
颜淞行礼:“殿下今日可好些?”
陆云逸道:“好些。”
萍儿在旁边看着他,眼里有担忧,却不敢显得太重。
颜淞坐下,取出纸笔。
“殿下昨日说到赵郎中诊出田氏是水臌。”
陆云逸点了点头。
“是。”
他停了一下,像在整理记忆。
“那以后,我在湾湾村住了很久。”
颜淞问:“多久?”
“或许是半年。”
颜淞的笔顿了顿。
半年并不短。
陆云逸从前讲广陵时,已经在那里耽搁数月。如今到湾湾村,又住了半年。这个游历,早已不是明亲王府对外所说的简单散心。
陆云逸像是看出他的疑问,淡淡道:“我那时不想走。”
他看向窗外。
“京城太远,广陵太重,姑苏城里太吵。湾湾村穷,也旧,可它小。小地方的人,苦也小一些,至少我那时以为是这样。”
颜淞没有接话。
他知道陆云逸说“以为”时,后面往往跟着另一层更深的东西。
陆云逸继续讲了下去。
……
赵郎中给田氏开了七日药。
药很苦,也贵。
叶成每次看着药包,都像看见一袋子粮食被熬成了黑水。可他不敢不熬。田氏吃了药,夜里腹胀稍缓,脚肿也不像先前那样厉害。虽远谈不上痊愈,却总算能睡一会儿,脸上的死黄也慢慢退了一点。
这便足够让叶家觉得,陆云逸真是救命恩人。
乡下人说恩,往往不说太多好听话。
叶成只是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把院子扫干净;田氏好些时,便坚持给陆云逸多蒸一个蛋;叶开阳则每日多烧一壶水,放在陆云逸房门前,像还他教字的“学费”。
陆云逸没有再推。
他知道,受恩的人若什么都还不了,心里会难受。
他便收下那些细小的回报。
一壶水。
一把洗干净的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