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巷炊烟断复流(第1页)
镇子离湾湾村不算远。
叶成原本说自己去请郎中便好,可真到了出门时,又有些缩手缩脚。乡下人进药铺,总像进了不该进的地方。不是因为那里门高,而是因为那里每一句话都要钱。
陆云逸没有多说,只让他带路。
两人沿着田埂往镇上走。
清晨的水田还带着雾气,稻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远处有人弯腰割草,几个孩子赶着鸭子往水沟里去。叶成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回头看陆云逸一眼。
走到半路,他终于忍不住道:“公子,你真觉得她不是有了?”
陆云逸道:“我不是郎中,不能断。”
叶成松了一口气,又像更不安了。
“她肚子大了,村里人都说像。她自己也说月事不准。我们乡下女人有了身子,哪有那么多讲究?能吃能走,就是好的。”
陆云逸看着脚下的田埂。
“她能吃吗?”
叶成愣住。
“这……”
“昨夜她吃了多少?”
叶成想了想,道:“没多少。她近来总说胀,不大想吃。”
“脚肿多久了?”
叶成答不上来。
他平日只看见妻子小腹渐渐鼓起,心里想着也许终于有了儿子,便把其他都当成有孕后的寻常反应。至于她吃得少,脸发黄,脚踝肿,夜里睡不好,这些事他不是没看见,只是没往病上想。
或者说,他不敢往病上想。
病比孩子可怕。
孩子生下来,哪怕要花钱,总还是喜事。病却只会把家里的铜钱一文一文吃干净。
到了镇上,药铺刚开门。
郎中姓赵,五十上下,胡子花白,正坐在柜后翻药匣。叶成站在门口,半天没敢进去。陆云逸先一步进门,说明来意,付了诊金。
赵郎中听说是腹胀、足肿、食少,脸色便不似听喜脉那样轻松。
他背了药箱,随他们回村。
三人到叶家时,田氏正坐在床边。叶开阳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根柴,眼睛一直盯着郎中的药箱。
赵郎中先问了月信,又问饮食、睡眠、小便多少、胸腹胀不胀。
田氏答得很轻。
有些话,她不好意思当着叶成和外人说。赵郎中便让叶成出去等。叶成不愿,嘟囔道:“我又不是外人。”
赵郎中看了他一眼。
“你若想听实话,就出去。”
叶成被噎住,只好站到门外。
叶开阳也被赶了出来。
她站在门边,听不见里面说什么,只看见赵郎中不时皱眉,又伸手按了按田氏的小腹。田氏低低吸了一口气,像是疼,又像是胀。
过了许久,赵郎中出来。
叶成立刻迎上去。
“郎中,怎么样?是男娃女娃?”
赵郎中看着他。
“不是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