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鸯鸯仍未休(第1页)
陆云逸说完那一句,便不再说了。
屋子里一下静下来。
颜淞的笔停在纸上,墨聚在笔尖,迟迟没有落下。他原本以为陆云逸会继续讲下去,讲他如何去城外那座坟,如何看见那块木牌,如何确认或不确认那具尸身到底是不是林鸯鸯。
可陆云逸忽然沉默了。
这沉默来得很重。
像一扇门在话音落下之后,慢慢关上了。
萍儿站在一旁,望着陆云逸。她这些日子听他讲旧事,早已不像最初那样急着插话。她知道有些伤不能催,有些话要人自己一点一点说出来。
可此刻,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安。
陆云逸坐在窗下,手里还捏着茶盏。那茶早凉了,他却没有喝,也没有放下。他只是低着眼,看着盏中一点暗沉的水影。
颜淞轻声问:“殿下?”
陆云逸没有答。
“殿下可还要继续说?”
仍旧没有回应。
颜淞放下笔。
昨夜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与昨夜不同。昨夜陆云逸变得冷硬、防备,像一个在荒野里活久了的人。今日,他身上的气息却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不是松懈。
更像是退回了什么地方。
萍儿向前走了一步。
“云逸?”
陆云逸的手指微微一动。
茶盏里的水晃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萍儿。
那一眼,让萍儿怔住了。
不是昨夜那种戒备的眼神。
也不是陆云逸平日看她时那种温和又克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亲近,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家门的人。又像一个受了许多委屈的孩子,忽然看见了可以放心说话的人。
萍儿喉咙一紧。
“云逸……”
陆云逸看着她,轻轻开口。
“娘。”
这一声不大。
却像一把细刀,轻轻划开了屋里的空气。
萍儿整个人僵住了。
颜淞也停住了。
陆云逸自幼被萍儿养大,私下亲近时,也曾唤过她干妈。可这一声“娘”,不是平日里的称呼。
它太自然。
太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