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坊门(第2页)
“这车怎么压得比旁边沉?”
陆沉舟从前车跳下来,哈着腰道:“官爷好眼力。这车底下垫了湿盐,楚州今年雨大,盐袋潮,沉些。”
关津吏看他一眼:“你是车夫?”
陆沉舟咧嘴一笑:“是,小的姓陆,给盐场赶车多年了。”
沈令仪听见他说姓陆,心中微微一紧。
陆沉舟倒镇定得很。
关津吏用刀鞘敲了敲盐袋:“翻底。”
两个兵士上前。
阿蘅脸色瞬间白了。
就在此时,城门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胡商牵着骆驼入城,其中一头骆驼不知受了什么惊,忽然撞翻一辆驴车。陶罐碎了一地,酒水洒开,车主大叫,胡商用生硬官话赔罪,围观人群一下子乱起来。
关津吏怒骂一声:“去两个人!”
翻盐的兵士停了动作。
陆沉舟眼神都没变,只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塞进关津吏手中,声音低得只有近旁能听见:
“官爷,湿盐翻到底,回头还得重封。东库若怪封口乱了,小的们担不起。您也担不起。”
关津吏手中掂到银子,脸色缓了些,却仍作不耐烦状。
“罢了,赶紧过去。入京后若少一袋盐,拿你们问罪。”
陆沉舟连连称是。
盐车重新动起来。
阿蘅直到车轮碾过城门阴影,才敢吐出一口气。
他们进了长安。
城内比城外更阔,也更压人。
官道笔直,坊墙高耸,一座座坊门像一道道规矩,把整座长安切成整齐的格子。街上行人众多,却不显杂乱。坊丁巡行,金吾卫骑马而过,车马行进各有道,人声繁华,却处处像被看不见的手按住。
阿蘅低声道:“这就是长安?”
陆沉舟道:“这只是外城。真正要命的地方,还在北边。”
他抬了抬下巴。
沈令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重重屋脊尽头,宫城方向隐在晨雾中,只露出飞檐与高楼的轮廓。那地方看不真切,却让人本能地觉得高、远、冷。
那里是皇帝所在之处。
也是沈家案真正的源头。
官盐车队要送往京畿东库,不能随意离队。沈令仪几人原本打算在入库前找机会脱身,可刚过两个坊口,前方忽然有一队人拦住车队。
为首的是个内侍,穿青色圆领袍,手持一面腰牌。
“韩公公有令,楚州官盐先送内库别院验看,暂不入东库。”
沈令仪眼神一沉。
韩公公。
韩守恩。
怎么会这么快?
领队车夫显然也愣住:“文牌上写的是京畿东库……”
内侍冷冷道:“内库调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问?”
车夫不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