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跪(第4页)
他把最重的话,交给了最年少的女儿。
可他没有选择。
令姝太柔软,妻子太容易被牵绊,只有令仪,或许能从这场杀局里撕出一条缝。
兵士将他押低。
他仍没有跪。
冯谦一脚踹向他膝弯,他踉跄半步,用手撑住地砖,硬生生又站了起来。
“罪臣还摆什么架子!”兵士骂道。
沈确淡淡道:“我尚未定罪。”
兵士一愣。
蒋如晦抬手止住他们:“押下去。人若死在这里,三司不好交代。”
沈确被拖出前厅时,忽然看见廊角有一道灰影一闪而过。
那人怀里抱着一只檀木香匣,右手少半截小指。
沈确瞳孔骤缩。
令仪的香匣。
他一瞬间明白,还有第三只手伸进了沈府。那只手比州府更早、更准,直接冲着香匣而去。
他想开口提醒,却已经迟了。灰衣人没入雪色,消失不见。
沈确心底第一次真正生出寒意。
他设了很多路,却没料到还有人在路外候着。
他只能赌。
赌阿蘅能拦住令仪,赌陆沉舟仍在后河,赌白檀寺还有一扇门,赌沈仲能把暗号本藏住。
一个父亲到了最后,能做的竟只是把女儿的命交给一连串支离破碎的赌。
账房方向忽然冒起火光。
有人喊:“沈仲烧账!”
沈确闭了闭眼。
好。
烧得越乱,令仪越有时间。
不久后,沈仲和沈砚山也被押出来。沈仲脸上有血,却隔着兵士朝沈确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沈确心中微松。
至少,有东西保住了。
库房被打开,一箱箱金银、盐引、船契、粮券被抬出。户部官吏像早有准备,逐项核对。沈确看着那些箱子,忽然笑了。
他们终于拿到了真正想要的东西。
沈家的银钱会填国库,沈家的粮会安边镇,沈家的债券会入内库。过不了多久,朝廷会下诏,说江宁逆商沈氏伏法,所没逆产充军赈贫,圣明宽仁。
多好听。
世上最脏的事,总能被写成最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