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跪(第3页)
蒋如晦避开他的目光:“沈公,此时多问无益。”
沈确便明白,这道旨见不得光。
蒋如晦展开诏书,高声宣读。私通北庭,匿税欺君,盗运军粮,通商夷狄。每一个罪名落下,沈确都能在心里找出它原本的来处。
私通北庭,是沈家垫粮给朔方军。
匿税欺君,是州府拖欠补粮,借沈家票号周转。
盗运军粮,是转运司命沈家夜运官粮,以避水匪。
通商夷狄,是沈家与胡商合法贸易,官府年年抽税盖印。
那些年替朝廷遮丑的账,如今都成了沈家的罪。
“钦此。”
诏书读完,前厅内外一片死寂。
沈确没有跪。
冯谦怒道:“沈确,接旨!”
两名兵士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沈确身形微晃,却仍站得笔直。
蒋如晦低声道:“沈公,何必如此。”
沈确看着他:“三司覆审在后,查抄家产在前。罪未审,产先抄;人未讯,账先封。蒋公,你读的是圣旨,还是账单?”
这话不高,却让院中许多人变了脸色。
蒋如晦的手一紧。
沈确继续道:“三年前城南水灾,沈家开仓三万石,州府只补一万一千石。前年北庭缺饷,江宁转运司借沈家船队运粮,沿途耗损由沈家垫付。去年盐铁官票混乱,沈家票号代兑,至今未清。如今这些账,便成了我沈确私通边镇、匿税欺君的罪证?”
蒋如晦沉声道:“沈公若有冤,自可至三司陈情。”
沈确看着他,问:“蒋公自己信吗?”
蒋如晦没有答。
沈确便不再问。
就在此时,内院传来一声哭喊。
“爹爹!”
是令姝。
沈确心口狠狠一痛。
他抬眼望去,隔着风雪与兵甲,看见妻子站在廊下,身后是两个女儿。令姝哭得几乎挣脱乳娘,令仪却站在雪里,脸白如纸,眼神极静。
沈确看向长女。
他不能说太多。
于是只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活下去。
令仪看懂了。
她脸色在那一瞬白得近乎透明。
沈确忽然觉得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