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第1页)
八月下旬,苏州的桂花进入了盛花期。满树金黄,香飘十里。面馆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有的是慕名而来的游客,有的是专程来闻桂花的本地人。段予安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林恬端面、收碗、擦桌子,两个人像上辈子那样配合着。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位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来一碗桂花汤圆。”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带着一点上海口音。
林恬愣了一下。店里没有桂花汤圆,菜单上只有桂花冻、桂花糕、桂花千层,没有汤圆。
“老太太,我们这里没有汤圆。有桂花冻,要不要尝尝?”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要桂花冻。要桂花汤圆。”
林恬为难了。段予安从厨房出来,看见老太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有汤圆。您稍等。”
林恬看着他,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和面。老太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汤圆煮好了,段予安端出来,放在老太太面前。白瓷碗,红糖水,圆滚滚的汤圆浮在上面,撒了几朵桂花干。老太太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慢慢嚼。
“太甜了。”她说。
段予安的手顿了一下。“您说什么?”
“太甜了。”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跟我小时候吃的一个味道。”
段予安在她对面坐下来。“您小时候,在哪里吃的?”
“上海。静安寺。一家小面馆。”
林恬也走过来,在旁边站着。
“那家面馆,叫什么?”林恬问。
老太太想了想。“不记得了。只记得门口有一棵桂花树,招牌上写着‘桂花’两个字,旁边还有四个小字——‘太甜了’。”
林恬的眼眶红了。
老太太吃完汤圆,放下勺子,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发黄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手里端着一碗汤圆,笑着。
“这是我妈。她年轻的时候在上海生活,后来嫁到苏州,就再也没回去过。她走之前一直念叨,说上海有一家面馆,桂花汤圆特别好吃。让我有机会去找找。”
“找到了吗?”林恬问。
“没有。那家面馆早就关了。连那条弄堂都拆了。但她说的那棵树,我找到了。”
老太太看着窗外的桂花树。“就是这棵。”
林恬的眼泪掉了下来。
老太太伸出手,握住了林恬的手。“孩子,别哭。我妈说,那碗汤圆的甜,她记了一辈子。现在我也尝到了。谢谢你们。”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了出去。林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段予安。”
“嗯。”
“那碗汤圆,是你上辈子在香港做的。”
“嗯。”
“她妈妈在上海吃的,不是那碗。”
“但味道一样。甜的味道,不会变。”
林恬靠在他肩上。
那天傍晚,陈遇和沈淮也来了。陈遇听说面馆来了个老太太,专程来吃桂花汤圆,好奇得不行。
“真的是段总做的汤圆?不是林恬做的?”
“我做的。林恬教我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