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艺(第1页)
段予安说到做到。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做汤圆。他不会做。他连面条都没煮过,冰箱里除了牛奶和矿泉水,什么都没有。但他答应了林恬。他很少答应别人什么,但答应了就会做到。
他起来冲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上海的秋天,天亮得越来越晚了,六点多的街道上,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人行道。
他开车去了最近的一家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来回走了三遍。糯米粉、桂花干、红糖、白糖、猪油、黑芝麻,他把所有做汤圆可能需要的东西都拿了一份。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是要开甜品店。
从超市出来,他又去了菜市场。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菜市场,也许是因为梦里的段凛戈经常去菜市场买骨头。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站在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看着案板上那些白花花的猪板油,想起梦里段凛戈熬猪油的样子。他买了两斤,不知道够不够,先买着。
回到公寓,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厨房的台面上。厨房很大,设施齐全,但从来没有用过。灶台锃亮,锅碗瓢盆都是新的,连标签都没撕。他站在灶台前面,有些茫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桂花汤圆的做法”,跳出来几十个视频。他随手点开一个,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开始动手。
糯米粉倒进盆里,加水,用手搅。太干了,加水。太稀了,加粉。反反复复,弄了一手的湿面,盆里的面团还是不成形。他皱着眉,又看了一遍视频,发现人家用的是温水,他用的是凉水。他把那团不成形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重新开始。
这一次用了温水,慢慢加水,慢慢搅,面团终于成形了,软软的,不黏手。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湿布盖着,让它醒一会儿。
接下来是馅。黑芝麻炒熟,用擀面杖擀碎,加白糖,加猪油,拌匀。他没有擀面杖,用了一个玻璃瓶,在案板上滚来滚去,芝麻粒蹦得到处都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芝麻擀碎,手上、衣服上、灶台上全是黑点。
猪油是生的,需要熬。他把猪板油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开小火慢慢熬。猪油在锅里滋滋地响着,白色的脂肪块慢慢缩小,变成金黄色的油渣。他站在灶台前,拿着铲子,翻着那些油渣,想起梦里的段凛戈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熬猪油。他想起林惊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说“段凛戈,你什么时候学的”。段凛戈说“在香港学的”。林惊羽笑了,说“你学什么都快”。段凛戈说“不快,但想学”。林惊羽问“为什么想学”。段凛戈说“因为你想吃”。
那时候他想吃桂花汤圆,段凛戈就学。现在他也想学,因为林恬在等。
他把猪油渣捞出来,把油倒进碗里,放凉。芝麻碎里加入白糖和猪油,拌匀,搓成一个个小圆球,放在盘子里。然后开始包汤圆。他把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小段,压扁,捏成碗状,放进芝麻馅,收口,搓圆。第一个破了,馅漏出来了。第二个没破,但皮太厚,圆不溜秋的,像一个小土豆。第三个好了一些,至少看起来像个汤圆了。
他包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排在案板上。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汤圆,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满足。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恬。“做好了。就是不太好看。”
过了几秒钟,林恬回了:“你在哪里做的?”
“我家。”
“你家里有厨房?”
“有。没用过。”
林恬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你等着,我过来。”
段予安愣了一下。“你认识路?”
“你发个定位。”
段予安发了定位,然后开始收拾厨房。他把面粉擦干净,把碗筷洗好,把灶台擦了好几遍。然后看了看客厅,沙发上有几件换下来的衣服,赶紧收进卧室。茶几上堆着几本财经杂志,摞整齐。窗帘拉开,窗户打开通风。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觉得还是不够干净。但他不知道哪里还需要收拾。
门铃响的时候,他心跳快了一下。他走过去,打开门。林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浅蓝色的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没有好好打理,戴着口罩,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进来。”段予安侧身让他进来。
林恬换了鞋,走进客厅,环顾四周。“你家好大。”
“还好。”
“你一个人住?”
“嗯。”
林恬没有多问,提着布袋走进厨房。他看见灶台上那些汤圆,放下布袋,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他拿起一个,在手里转了转,放下。又拿起一个,看了看。
”皮太厚了。”
“嗯。”
“馅不够多。”
“嗯。”
“大小不一。”
“嗯。”
林恬转过头,看着他。段予安站在他身后,垂着手,像一个做错事等着挨批的小学生。林恬忍了一下,没忍住,笑了。“段予安,你第一次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