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第1页)
段予安一夜没睡。从西山回来以后,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恬的脸——不是现在这张,是梦里的那张。瘦削的,苍白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抱着胡琴,坐在桂花树下,风吹过来,花瓣落在他头发上,他不摘,就那么坐着。
段予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那是段凛戈的记忆,不是他的。但他记得,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手机亮了一下。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是林恬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碗桂花冻,琥珀色的,里面嵌着金黄色的花瓣。白色的盘子,银色的小勺,旁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两个字——“等你”。
段予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三个字:“明天见。”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天终于亮了。他起来冲了个澡,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左眉尾那道浅疤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从他有记忆起就在那里。他不知道怎么来的,也许是胎记,也许不是。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深色的休闲裤,没有穿西装。今天不想做段总,想做段予安。想做那个可以坐在甜品店里,握着一个人的手,把压了一百年的秘密全部说出来的段予安。
出门的时候,沈淮已经在楼下等了。
“段总,今天上午——”
“取消。”
“下午的会议——”
“取消。”
“晚上的——”
“全部取消。”
沈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拉开车门,等段予安上了车,自己坐进副驾驶。车驶出地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沈淮。”
“嗯。”
“你昨天跟朋友吃饭了?”
沈淮顿了一下。“吃了。”
“怎么样?”
“还行。”
段予安没有追问。沈淮这个人,“还行”就是很好。他说“还行”的时候,说明那顿饭吃得不错,那个人他喜欢。
“他做什么的?”
“甜品店合伙人。”
段予安愣了一下。“甜品店?”
“嗯。昔时甜。就是您最近常去的那家。”
段予安坐直了身子。“林恬的合伙人?”
“嗯。陈遇。我们从小认识。”
段予安没有说话。世界真小,小到一条弄堂里,一家甜品店,把四个人绕在了一起。他看着窗外,城市的阳光从高楼之间漏下来,照在街道上,斑斑驳驳的。
“沈淮。”
“嗯。”
“你信前世吗?”
沈淮沉默了一会儿。“以前不信。”
“现在呢?”
“现在想信。”
段予安没有再问。
车在静安寺附近停下来。他下了车,走进弄堂,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又长又瘦。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
“昔时甜”的门开着。他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