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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照(第1页)

那一年,澳洲的冬天来得特别晚。五月了,太阳还是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像一层薄棉被。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枝叶已经探到了面馆二楼的窗户。玉兰搬了一把梯子,爬上去修剪枝条。他的腿脚不如从前灵便了,爬梯子的时候手在发抖,苏晴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喊“你慢点”。玉兰说不高,没事。他剪掉了几根枯枝,枯枝从高处落下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玉兰哥,你下来吧。剩下的我弄。”苏晴在底下喊。

“你更不行。你怕高。”

“我不怕。”

“你上次爬梯子摘木瓜,吓得脸都白了。那才多高?”

苏晴不说话了。玉兰笑了一下,继续剪。

段凛戈坐在门口,看着玉兰爬梯子。他用手指了指高处的一根枝条,说“那根也剪了,长歪了”。玉兰剪了。他又说“还有那根,太密了,挡光”。玉兰又剪了。苏晴说“段老板你是坐在底下指挥的”,段凛戈说“我不是指挥,我是看”。林惊羽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很轻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周明远在厨房里煮面。他的动作已经和段凛戈一模一样了。下面,搅散,捞起,过水,浇汤,撒葱花。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段凛戈身上拓下来的。不认识的人站在灶台前面,分不清谁是谁。认识的人也分不清了——因为段凛戈已经很少亲自煮面了。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周明远煮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林惊羽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他自己,看那个年轻时的自己。

阿强胖得圆滚滚的,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他还是每天劈柴、挑水、端面、收碗,但动作比以前慢了不少。不是懒,是胖了,喘。苏晴说他该减肥了,他说减什么减,又不是小姑娘,胖就胖。苏晴说你胖了容易得病。阿强说病就病,死不了。苏晴说你怎么知道死不了。阿强说因为段老板说了,桂花树在,我们就活着。苏晴不说话了。

那年秋天,桂花又开了。

这一次不是几朵,是满树。密密麻麻的金色小花,把叶子都遮住了。远远看去,整棵树像一把金色的伞。风一吹,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铺了一地金黄。玉兰站在树底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嘴张着,说不出话。他在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年,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背驼了,等到眼睛花了。现在花开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怀秀,树开花了。满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阿强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捡地上的花瓣。他把花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托着,看了很久。他的手比以前更胖了,手指像五根小萝卜,但动作很轻,很慢。他小心地把花瓣拢在手心,怕被风吹走了。

苏晴站在旁边,看着阿强捡花瓣,看着玉兰仰头看花,看着段凛戈坐在门口眯着眼睛闻花香,看着林惊羽把胡琴架在腿上却忘了拉。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些人当中的一个。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了。这就是她的家。

那天晚上,六个人在桂花树下摆了一张桌子。

段凛戈煮了一大锅面。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煮面了,今天他非要煮。周明远说我来,他说今天我来。他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拿着长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手有些抖,但动作还是那个动作,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他的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但站在灶台前的那个样子,和北平司令府书房里批文件的那个年轻人,是同一个姿势。林惊羽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月夜——他蹲在窗下,屏着呼吸,透过窗缝看着段凛戈在灯下攒桂花干。那是他第一次心动。那时候他不知道那叫心动,以为只是心跳快了。现在他知道了,心跳快了就是心动,从那一刻起,他就跑不掉了。

面端上来了。一人一碗,阳春面,清汤,少油,多葱花。和北平戏园后台那碗桂花汤圆不一样,但情是一样的。面还是那个面,人还是那个人。

“段凛戈。”

“嗯。”

“你的面,还是那个味。”

“什么味?”

林惊羽想了想。

“说不出来。但一吃就知道是你煮的。”

段凛戈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但林惊羽看见了。

玉兰把一杯茶放在树根旁边。“怀秀,喝。今年的新茶,苏晴泡的。她泡茶的手艺不如你,但也不差了。”苏晴瞪了他一眼,说“我怎么不差了,我本来就好”。玉兰说是是是,你最好。苏晴笑了。

阿强把一块绿豆糕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一半放在树根旁边。“苏婉,你姐做的绿豆糕没有你做的好吃,但她也进步了。”苏晴说你夸我还是骂我。阿强说夸你。苏晴说那你就好好夸,别带比的。阿强说行,你做的绿豆糕天下第一。苏晴说这还差不多。

几个人吃了面,喝了茶,坐在树下聊天。聊以前的事——北平的戏园子,司令府的书房,香港的面馆,南洋的海边,澳洲的沙滩。那些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得像上辈子。但又好像就在昨天,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见面,送的第一碗汤圆,说的第一句话——“太甜了”。段凛戈说太甜了,说了几十年,说到现在还在说。林惊羽说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段凛戈想了想,说“你的琴声里有杀气”。林惊羽愣了一下,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在北平的戏园子里,在《霸王别姬》的唱腔里。几十年过去了,他又说了一遍。

“现在呢?现在还有杀气吗?”

段凛戈看着那把胡琴。琴筒上的裂痕比以前更宽了,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没有。现在是桂花味。”

林惊羽笑了。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桂花树下,影子落在地上,一团一团的,分不清是谁的。风一吹,桂花落下来,落在桌子上,落在碗里,落在几个人花白的头发上。玉兰伸手在头发上摸了一下,摸到几朵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笑了。“怀秀,你看见了吗?桂花落在我头上了。”他抬头看着天上,月亮很圆,像一碗桂花汤圆。

段凛戈站起来,说“晚了,睡了”。几个人站起来,收拾了碗筷。玉兰把茶收了,苏晴把绿豆糕端回屋里,阿强把桌子搬进去,周明远把劈好的柴码在灶台旁边,整整齐齐的。段凛戈和林惊羽最后走。他们站在桂花树下,肩并着肩,看着天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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