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第1页)
船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不是客船,是一艘货船改的,甲板上堆满了箱子和麻袋,人只能挤在货物之间的缝隙里。段凛戈买了四张票,不便宜,但能走就行。四个人提着行李,跟着人群上了船。甲板上已经挤满了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段凛戈找了一块相对空的地方,把包袱垫在地上,让沈怀秀坐下。玉兰靠着栏杆站着,林惊羽站在他旁边,段凛戈站在最外面,护着三个人。
船开了。码头越来越远,岸上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灰色的线,融进了天际。海面上没有别的船,只有这一艘,孤零零的,像一片落叶。
“阿鸿。”玉兰叫他。
“嗯。”
“你说,我们到了南洋,能活下去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都还活着。”
玉兰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海风吹着他的头发,他伸手拢了拢,别到耳后。
沈怀秀坐在包袱上,怀里抱着那个竹篮。篮子里插着那枝桂花,叶子已经蔫了,但还绿着。她低头看着那枝桂花,像是在跟它说话。
“怀秀,你怕不怕?”林惊羽问。
“不怕。”她抬起头,看着海面,“我哥在看着我呢。”
船行了一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太阳从海平面上沉下去,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像谁打翻了颜料,泼了满天。海面上也映着霞光,金灿灿的,碎成千万片。船上的人安静了下来,有人靠着行李打盹,有人坐在角落里吃干粮,有人抱着孩子,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凛戈从包袱里摸出两块饼,掰成四份,一人一份。饼是昨天在码头买的,硬邦邦的,但能吃。林惊羽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段凛戈。”
“嗯。”
“我们到了南洋,第一件事做什么?”
“找地方住。”
“第二件事呢?”
“找铺面。”
“第三件事呢?”
段凛戈想了想。
“种树。”
林惊羽笑了。他知道段凛戈说的树是什么——桂花树。到了南洋,他们还要种一棵桂花树。就在面馆门口,和香港那棵一样。不,比香港那棵更大,更壮,花开得更香。
夜深了。海面上没有月光,云层很厚,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船头亮着一盏灯,昏黄的,照着前方的海面。海浪拍打着船舷,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林惊羽靠着栏杆,半睡半醒。段凛戈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扶着栏杆。风大了,吹得船身微微摇晃。
“段凛戈。”
“嗯。”
“你睡一会儿。我守着。”
“不困。”
“你两天没合眼了。”
段凛戈没有说话。林惊羽知道,他不睡,是不放心。船上人多,什么人都有,他怕出事。从北平到香港,从香港到南洋,他一直是那个守着的人。守着面馆,守着玉兰,守着沈怀秀,守着他。
“段凛戈。”
“嗯。”
“到了南洋,你好好睡一觉。我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