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第1页)
五月的最后一天,香港拉响了第一次防空警报。
林惊羽正在茶馆门口拉琴。警报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弓子停在琴弦上,声音戛然而止。巷子里的人先是愣住,然后炸开了锅——有人往屋里跑,有人往巷口跑,有人站在原地看着天,不知道往哪里跑。
“阿鸿!进来!”玉兰从茶馆里冲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进屋里。
段凛戈从面馆跑出来,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天很蓝,没有飞机,没有烟,什么都没有。
“是演习。”旁边一个男人说,“报纸上说了,今天防空演习。”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有人骂骂咧咧地散了,有人站在巷口抽着烟,仰头看着天,脸色还是白的。
林惊羽靠在茶馆的墙上,心跳很快。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声音太像炮声了。北平的炮声,天津的炮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打雷。但那是炮,不是雷。
“阿鸿。”段凛戈走进来,站在他面前,“没事。演习。”
“我知道。”
“你的手在抖。”
林惊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喝口茶。”玉兰端了一杯茶过来,递给他。
林惊羽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是温的,龙井,有一股淡淡的豆香。他喝完,把杯子还给玉兰。
“谢谢。”
“谢什么。”玉兰把杯子放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听警报,都这样。我上次在南方,也听过一次,吓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
沈怀秀从里间走出来,脸色也有些白。她刚才在午睡,被警报惊醒了,鞋都没穿好就跑出来了。
“怎么了?日本人打过来了?”
“没有。演习。”玉兰扶她坐下,帮她把鞋穿好,“别怕。没事。”
沈怀秀坐在椅子上,手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怀秀,你没事吧?”林惊羽问。
“没事。就是心慌。”
玉兰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几口,脸色慢慢缓了过来。
那天晚上,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谁都没有说话。段凛戈煮了一锅面,玉兰炒了两个菜,沈怀秀拌了一个凉菜。和往常一样,但气氛不对。
“段先生。”玉兰放下筷子。
“嗯。”
“你说,日本人会打到香港吗?”
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
“会。”
林惊羽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玉兰问。
“不知道。但迟早。”
沈怀秀把筷子放下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碗里的面。
“那我们怎么办?”玉兰问。
段凛戈没有回答。他端起碗,把面吃完了,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