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第1页)
沈怀秀来的第三天,面馆门口多了一棵桂花树。
不是隔壁老太太种的那棵,是沈怀秀从长沙带来的那枝。段凛戈在面馆门口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坑,把枝条插进去,培上土,浇了水。枝条很细,只有筷子那么粗,叶子也有些蔫了,站都站不直,要靠一根竹竿撑着。
“能活吗?”林惊羽蹲在旁边,看着那棵弱不禁风的枝条。
“能。”沈怀秀说,“桂花树命硬。插在土里就能活。”
林惊羽看了她一眼。她蹲在枝条旁边,用手轻轻扶着那根竹竿,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照顾一个孩子。
“你种过?”
“种过。老家的那棵,就是我种的。种了三年,开了花。”
“三年才开花?”
“嗯。第一年不长叶子,第二年长了一点,第三年开了几朵。我娘说这树随我哥,慢热。”
林惊羽笑了一下。沈怀安确实慢热。跟了他和段凛戈那么久,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但每一句都是真的,没有一句是假的。
段凛戈从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浇在树根上。
“够了。”沈怀秀说,“浇太多会烂根。”
段凛戈把碗放下,站在旁边,看着那棵小树。
“段先生,你以前种过树吗?”沈怀秀问。
“没有。”
“那你以后每天给它浇一次水。不多不少,一碗就够了。”
段凛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段凛戈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端一碗水,浇在桂花树根上。然后站在树前看一会儿,再回厨房揉面。林惊羽有时候笑他,说他对那棵树比对自己还上心。段凛戈说树不会说话,不用哄,浇点水就行,省事。
沈怀秀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
她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她每天帮着玉兰打理茶馆——烧水、泡茶、洗杯子、擦桌子。玉兰教她认茶叶,教她控制水温,教她怎么跟客人说话。她学得很快,没过几天就能一个人照看茶馆了。
“怀秀,你比你哥聪明。”玉兰说。
“我哥不笨。他只是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就是笨。心里有话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沈怀秀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哥跟你说过话吗?”
玉兰想了想。
“说过。不多。但有一句我记得。”
“什么?”
“他说他有一个妹妹。他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沈怀秀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林惊羽有时候坐在茶馆门口拉琴,沈怀秀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一边择菜一边听。她不懂琴,但她听得认真,每拉完一首,她都要说一句“好听”。
“你听得懂吗?”林惊羽问。
“听不懂。但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