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人(第1页)
从长沙回香港的路,比来的时候慢得多。
沈怀秀走不快。她的身体还没好利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喘几口气。林惊羽不急。段凛戈给了他五天,现在已经过了三天,他不赶,赶也没用。火车上人多,没有座位,两人站在车厢的连接处,靠着铁皮墙,随着车身的摇晃一下一下地晃。沈怀秀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她一直没吭声,就那么站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竹篮,篮子里插着那枝桂花。
“坐一会儿。”林惊羽把包袱垫在地上,让她坐下。
“你呢?”
“我站着。”
沈怀秀没有推辞,坐下来,把竹篮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篮子里那枝桂花,叶子有些蔫了,但还绿着。
“林先生。”
“嗯。”
“你说,香港是什么样子的?”
林惊羽想了想。
“热。潮。海很大,天很蓝。”
“有桂花树吗?”
“有。不多。但面馆门口有一棵,是隔壁老太太种的,不大,每年秋天也开花。”
沈怀秀笑了一下。
“那我这枝,种在面馆门口,行不行?”
“行。段先生会帮你种。”
沈怀秀低下头,用手轻轻摸了摸那枝桂花的叶子。
“林先生。”
“嗯。”
“玉兰……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惊羽想了想。
“好看。爱笑。嗓门大。泡的茶好喝。包的汤圆比段先生包的好吃。”
沈怀秀又笑了一下。
“那我去了,能帮他泡茶吗?”
“能。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怀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火车走了整整一天,傍晚到了广州。两人在广州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换船去香港。船不大,甲板上挤满了人,大多是逃难的,大包小包,拖家带口。沈怀秀靠着船舷,看着海面,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那枝桂花从竹篮里探出头来,叶子被海风吹得哗哗响。
“晕不晕?”林惊羽问。
“不晕。我小时候坐过船,湘江上的小船,一晃一晃的,像摇篮。”
林惊羽看着她。她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也亮了一些。也许是海风吹的,也许是快要到香港了。
船到香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码头上人很多。林惊羽下了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看见段凛戈,也没看见玉兰。他愣了一下——来的时候没告诉他们今天到,他们不知道。
“林先生,怎么了?”沈怀秀提着竹篮,站在他旁边。
“没人来接。”
“那我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