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第1页)
天刚亮,林惊羽就醒了。
农家的鸡叫了第三遍,窗外有人在劈柴,一下一下,节奏很慢。段凛戈还睡着,手臂搭在林惊羽腰上,呼吸又沉又长。林惊羽没有动,就那么躺着,听了一会儿劈柴的声音,听了一会儿段凛戈的呼吸。
他想多躺一会儿。但今天要进城。
他轻轻把段凛戈的手臂挪开,撑着床板坐起来。左肋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钻心了。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陈大叔正在井边打水,看见他出来,笑了一下:“醒了?锅里热着粥,喝一碗再走。”
“多谢陈大叔。”
林惊羽走到灶房,盛了一碗粥,坐在门槛上慢慢喝。粥是糙米煮的,稠得很,配了一碟咸菜。他吃得很慢,像是要把这碗粥的味道记在心里。
段凛戈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喝完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你倒是起得早。”段凛戈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粥碗。
“睡不着。”
“伤还疼?”
“好多了。”
段凛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两人就着咸菜喝完了粥,把碗洗干净,收拾好包袱,向陈大叔道了谢,出了门。
从村子到广州城,走大路不到一个时辰。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的、推车的、赶牛的,都往城里去。段凛戈走在林惊羽右边,靠路中间的那一侧,把林惊羽护在靠里的位置。林惊羽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进了城,人更多了。
广州比香港热闹,也比香港乱。街上什么人都有——穿长衫的商人,穿西装的洋行职员,穿短褂的苦力,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士兵靠在墙边抽烟。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街上驶过,黄包车夫拉着车在人群中穿梭,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惊羽站在街边,从怀里摸出顾怀琛留下的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惠福西路,仁安里。”他把纸条收起来,看了看方向,“往西走。”
两人沿着街道往西走。林惊羽走得不快,但目光一直没闲着——看人,看路,看巷口,看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这是他的本能,改不掉。
走了大约两刻钟,他们找到了仁安里。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青砖老屋,墙根长着青苔,巷口有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
林惊羽走到巷尾的一扇黑漆木门前,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了他两秒,门打开了。
“林先生?”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布短衫,看起来像个学徒。
“顾先生在吗?”
“在。进来。”
两人进了门,年轻男人把门闩插上,带着他们穿过一个小天井,走进正厅。正厅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
顾怀琛从里间走出来,看见林惊羽和段凛戈,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林先生,你的伤好了?”他的目光落在林惊羽的左肋处。
“好多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一路还算顺利,没有遇到追兵。”顾怀琛让他们坐下,倒了茶,“你们呢?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