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二度（第3页）

“可是，可是娘子她，从来没有，没有这么虚弱过。而且都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醒过来？原来她还活着。

“大夫说她体内积攒了太多的寒气，得慢慢把寒气疏导出来才行。”

“寒气？那二月再去搬几个炭炉来。”

“那倒不必了。或许心晖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再等等吧。”

母亲……

几年前，带着她离开神都的时候，母亲好像和平日里的样子也没什么区别，高大坚定。就像一头巨象一样，一种生活在剑南道的体型庞大的动物，拥有无与伦比的伟力。

可刚刚母亲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疲累呢？

是因为要照顾她吗？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怕冷怕累，应该陪着娘子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去责怪谁也没有意义，二月，你年龄还小，没必要沉溺于过去。”

嗯，这才对，这才是母亲会说的话。

“可是，林娘子，我好害怕，要是娘子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

再也醒不过来，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生老病死，是这个世上的人怎么都逃不过的铁律，人总会死的，或早或晚罢了。

“那我便把她带回家就好了。等路化了冻，我们就回家。”

“林娘子，我也想回东都了。”

“不是东都，是在南边，那里还留着一栋老宅，房子周围爬满了绿藤，附近就是山泉，连梦里都能听见清脆的流水声……哈哈，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但现在想起来依旧和昨日一般历历在目呢。看来无论人生的路走了多远，每个人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来处，都会记得自己的家乡，所谓落叶归根，就是因为人骨子里对家乡的思念吧。”

原来母亲的家乡是在南方啊。

李心晖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老宅、绿藤和山泉，母亲也从未提起过。原来母亲也不是东都人，而是南方迁移来的吗？

“林娘子，南方是什么地方，远不远，我们真的要去南方了吗？”

“南方不是具体的地方，只是一个方位。嗯，要是有机会，回去一趟，或是定居在那里也不错。

好了，二月，你该去休息了，我来守着心晖。”

“嗯。”

二月推门离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很滞涩，听起来不像是在李府，也不是在东都的家。

那她现在在哪里？在她昏迷的一个月里又发生了什么？

“心晖……”

手被握住了，好暖。

但是，为什么母亲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悲伤？

她得醒过来了，不能再畏缩藏身在黑暗里。

“林娘子，李家郎君来了。”

二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李心楼。

“林姨，我来看看……唉，你，李心晖，你醒了！”

“啊？”

李心晖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二月扑了过来，整个床都随之晃动了一下。

还有母亲，她正坐在床边，却别过了脸。

但手背上分明还留着几滴泪珠，余温还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