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开二度(第2页)
李心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角度下李承儒的脸有些轻微的扭曲,祠堂昏暗的灯火打在他的另一边脸上,显得朝着李心晖的这一面格外的阴沉。
“为什么?难道你想不到?”
李心晖声音如屋檐下的冰棱般冷脆:“我想不明白。”
“哼!那我便告诉你,是因为你逞凶伤人,打了太常寺少卿之子,屡教不改。第一次,我念你尚且年幼,故罚你跪一夜祠堂,你又借口发热逃避惩罚,也就罢了。没想到你第二日就又伤了人,你这般品性,如何配参加春闱。”
“就因为这个?”
动手打人确实有违律法,但韦万石出言不逊在先,李心晖自问无愧于心。
而且李心晖不觉得她的父亲会在意这种小事。父亲一向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目空一切,除了学问比他高的人,恐怕连当今女皇陛下也不放在眼里。
“这个还不够?”
“自然不够,律法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李承儒低下头看着李心晖,冷笑一声:“确实,以你的年龄,没有伤人性命,即便韦家去衙门提告,府衙也不会追究你的罪责。
不过,我是你的父亲,我说你有罪,你便该受罚;我不想让你做的事,你便做不成。”
李心晖无法接受,却无力反驳。
李承儒就是一座大山,轻飘飘掉几块石头就能砸死她这棵长在山里的幼苗。
“可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一个父亲为什么要阻挠自己的女儿考取功名呢?明明是这位父亲先考取了功名,让世人都觉得他的儿女也应该可以和他一样,轻易地摘下万众瞩目的荣耀果实。
即便这个父亲从来没有关心过,甚至见过自己的女儿。
祠堂里的风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像是里面混了刀子,刮骨般的冷意爬上了李心晖的身体。
她开始发抖,像是被人推入了冰窖,就像被她踹进冰湖里的韦万石一样。
“你素有才名,十岁不到便夺得了乡试首名,应该不会听不懂我的话。”
说完李承儒便离开了。
转身时袍子带起的风像一个耳光打在李心晖的脸上,把她打得像是被暴雪压塌的幼苗,失去所有的生机伏在地上,即便冰雪消融,春日再临也再也无法恢复生机。
夜深了,鹅毛大雪里混进了雨水。
台阶上的白雪冻成了冰块,滑溜溜的像是宝石。
祠堂里无人看守,烛火被吹灭了大半也无人发现。
好在二月有先见之明,给李心晖加了件兔毛披风,不然她怕是会冻死在这个冬夜里。
李心晖在李承儒离开后就没有跪着了,她一生的理想和脊梁骨都被三两句话轻易地抽走了。她只能软趴趴地倒在地上,青石砖把寒气一丝不露地渡进她的身体里。
李心晖感觉自己要死了。
眼皮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会不会她已经被装进了棺材里,所以才会这么黑。
那样的话有哭声也很正常,毕竟哭灵还是很有必要的。
“呜呜呜,娘子……”
一定是二月吧,她一向哭得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所以声音听起来才会这么含糊。
“二月,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再怎么样也该冷静下来了吧。”
果然是二月。
等等,这个声音……
是母亲。
她怎么会来到神都?
有母亲的声音,就好像还在母亲的身体里一样,暖暖的,很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