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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咖啡与茶

比稿进入关键阶段的第三周，我开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办公室的灯永远是亮的。不是那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光，而是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像生病了一样。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方案、便利贴、空咖啡杯，还有我那颗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

"林夏，这个slogan不行，重来。"

"林夏，客户的反馈来了，他们想要更年轻的调性。"

"林夏，明天早上八点要交最终版，今晚别走了。"

我每天在公司的时间超过十四小时。早上九点到凌晨一点，有时候两点。回到家洗个澡，躺两个小时，然后又爬起来赶地铁去公司。

镜子里的我已经不像个人了。黑眼圈快掉到下巴，皮肤干得像沙漠，头发蓬得像个鸟窝。同事小王委婉地建议我"注意一下形象管理"，我回了他一个白眼。

比稿输了，形象再好有什么用。

但比稿进入最后阶段的时候，苏晓来了。

她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我们毕业三年了，她在北京买了房——家里支持的——我还在租房。但这不影响我们的关系。苏晓有个优点，就是从来不拿自己的优势来压人。她会说"房子是爸妈的，不是我的"，然后带我去吃路边摊。

"你看看你，"苏晓站在我工位前，双手叉腰，"瘦成这样了。"

她把一杯热美式放在我桌上。星巴克的纸杯上写着我的名字——她总是让店员写"林·夏"，中间那个点是她坚持要的。她说这样看起来比较高级。

"你不用给我送咖啡，我不——"

"闭嘴，喝。"

我喝了一口。苦的。但我需要苦的东西来提醒自己还活着。

苏晓在我旁边坐下，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说："你有事瞒着我。"

"我没有。"

"你有。你的眉毛在撒谎。"

"眉毛不会撒谎。"

"你的眉毛会。"她凑过来，"你看你，最近三周每天加班到凌晨，但是你——"她突然停住了，眼睛亮了一下，"你化妆了。"

我没有化妆。我只是涂了个口红。因为比稿汇报那天要见客户，我翻出了那支已经快过期的豆沙色口红。

"涂口红不算化妆。"

"算。"苏晓的直觉比警犬还灵敏，"你以前比稿的时候从来不在乎外表，这次不一样。为什么？"

"因为客户很重要——"

"不是因为客户。"她打断我，"是因为你最近坐地铁的时候有心事了。"

我差点被咖啡呛到。

"你……你怎么知道的？"

"上周五，"苏晓得意地笑起来，"我加完班坐末班车回家，在6号线上看见你了。你坐在倒数第四节车厢，对面隔了几排有个女的也在看书。你偷看了人家十七次。"

"我没有偷看十七次！"

"我数了。"苏晓的表情认真得可怕，"而且你每次偷看完都会假装看手机，但是手机屏幕是黑的。"

我想死。

真的，我想立刻原地消失。苏晓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她有时候精确到让人崩溃。

"所以，"她凑近了一点，眼睛闪闪发亮，"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