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质问（第1页）

林昭是晚上发现的。小杨给她发了微信：

“林姐，今天姜姐情绪不太好，她说药没用，想清醒一点。我检查了药盒，她好像减了几天安理申。我已经劝她按时吃了，但您要注意她的情绪，她压力很大。”

林昭盯着这条微信，手在抖。她想起这几天，姜晚确实清醒了些，能记住更多事，反应也快了些。她还以为是好转，原来是减药了。

她冲进卧室，姜晚正在看书，抬头看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昭昭？”

“你为什么减药？”林昭的声音在抖，是气的，也是怕的。

姜晚的脸色白了。她放下书，低头，不说话。

“说话！为什么？！”

“因为……因为药让我昏沉。”姜晚的声音很小，“我想清醒一点，多记你一点。我怕……怕哪天忘了你，连怎么忘的都不知道。”

“那你就停药？你知道停药有多危险吗？病情会加速，会恶化，会——”

“我知道！”姜晚抬头，眼睛通红，“可我没办法了，昭昭！我每天醒来，都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我每天吃饭，都要想筷子怎么用。我每天看着你，都要用力记住你的脸，你的名字，你是我爱人。我累，我太累了！药帮不了我，只会让我更累！”

她站起来，走到林昭面前，抓住她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是昏沉沉地多活几年，还是清醒地少活几天？是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照顾，还是像个正常人一样，和你过几天正常日子？你告诉我，选哪个？！”

林昭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颤抖的嘴唇，绝望的表情。然后，很慢地，她抱住姜晚，紧紧地，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对不起……对不起晚晚……我不知道你这么苦……”

姜晚在她怀里哭，撕心裂肺地哭。“我不想变成傻子……昭昭，我不想……我想记得你，想爱你，想像以前一样，和你聊天，和你吵架，和你一起老……我不想忘，我不想……”

“我知道，我知道。”林昭的眼泪掉进她的头发里，“我们不减药了，但我们去医院，找医生，调剂量，换药。我们找一个平衡点，让你不那么昏沉，也让病情不恶化。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姜晚点头，说不出话，只是哭。

那晚，她们相拥而眠。姜晚睡着了，但林昭醒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姜晚的话，想着那些药，想着那些正在消失的记忆。

她想起医生说过，阿尔茨海默症最残酷的，不是遗忘，是遗忘的过程。患者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却无能为力。而照顾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同样无能为力。

但她们还是要努力。在无能为力的深渊里，努力抓住一点什么。药，记忆，爱，时间。

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