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第1页）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技术中心开年终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号人，暖气烧得太足，闷得人脸颊泛红。周正安站在投影幕前，花白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手里的保温杯冒着白气。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是一张全年案件统计表，柱状图一根比一根高。

“今年技术中心共受理电子数据取证案件四百七十三件，同比增加百分之二十一。”周正安翻了一页PPT，“其中‘6·17’专案被部里评为年度典型案例。季寒声，你来讲。”

季寒声从座位上站起来。藏蓝色警服，领口扣到最上一颗，乌木簪盘发，银框眼镜。她走到投影幕前，从周正安手里接过翻页笔，动作不大，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

“‘6·17’案的核心突破在数据解密环节。”她的声音清冷平稳，翻页笔指向屏幕上一张加密数据结构的分析图，“我们遇到了一种动态分片加密算法，密钥派生函数存在漏洞。技术团队利用概率性密钥生成器将猜测范围缩小了百分之九十，在服务器自毁程序触发前完成了解密。”

她顿了顿。

“解密工作由实习研究员花清月独立完成。”

会议室里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花清月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画小人，突然发现周围安静了，抬起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起来说两句。”周正安笑呵呵地朝她招手。

花清月站起来，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能说的场面话——谢谢领导、谢谢同事、继续努力——然后又全部删掉。她清了清嗓子。“那个加密算法其实有个数学漏洞。密钥派生函数在处理碰撞概率时，在阈值零点零三附近会出现断层。低于这个值噪声会淹没信号，高于它会漏掉真正的密钥。我就是算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坐在角落的李维庸摘下黑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小声说了句：“算了一下。”

苏渔低头忍笑。林铮干脆笑出了声，被季寒声看了一眼，把笑憋回去变成了咳嗽。

“所以今年的优秀实习研究员——”周正安从桌上拿起一个红色绒面的证书盒，走到花清月面前，“花清月。你的。”

花清月接过去。证书盒不大，红绒面，烫金字体写着“公安部网络安全保卫局技术中心·优秀实习研究员”。她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抬头看季寒声。

季寒声站在投影幕前，手里还拿着翻页笔。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散会后，花清月在走廊里被苏渔截住了。苏渔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深灰直筒西裤，戴了副银色细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书卷气。“林铮说要给你庆祝，晚上去吃铜锅涮肉。”

“又吃？”

“他说上次小龙虾没吃过瘾。”苏渔压低声音，“其实就是想找借口聚一聚。年底案子少，大家难得不加班。”

花清月看了看手里的证书盒。“季寒声去吗？”

“林铮去请了。大概率不去。”

花清月把证书盒塞进帆布包，走到实验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季寒声已经坐在主控台前了，面前摊着那份没改完的年终总结报告。她走进去，站在季寒声旁边。

“晚上涮肉，你去吗？”

“晚上有事。”季寒声没抬头。

“什么事？”

“改这份报告。”

花清月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那我也不去了。”

季寒声抬起头。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花清月脸上，停了片刻。“你去。”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