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第3页)
“好了。”
花清月站在那里,下巴上还残留着季寒声指背的温度。她想说“谢谢”,想说“你手好凉”,想说“你下次戴手套”,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手,把季寒声警服领口那颗没扣好的扣子扣上了。
那颗扣子在季寒声站起来的时候就松了——大概是刚才改报告时无意识解开的。藏蓝色的领口,银色星徽,冷白的锁骨。花清月的指尖碰到的皮肤是凉的,但她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你扣子松了。”
“嗯。”
“走吧,我送你到停车场。”
她们并排走在走廊里。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两个人都没说话。
停车场在楼后面,要走一段露天的路。北京的十二月夜晚,风像刀子。花清月裹紧了羽绒服,季寒声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大,刚好和她同步。走到一处台阶前,花清月低头看路,发现自己踩的是内侧,季寒声在外侧——靠近车流的那一侧。这个细节她以前没注意过。天桥那次,楼梯那次,每次她们并排走,季寒声都会自然而然地从她左侧换到外侧,然后在她不需要的时候换回来。不是刻意,是本能。
“季寒声。”
“嗯。”
“你下次走里面。”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她的步伐慢了半步。到了停车场,季寒声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花清月站在车窗外,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泪痣。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
“你今天在笔记本上写‘她今天穿黑色’。”季寒声的声音被风削去了一半,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下一行是什么?”
花清月的脸在围巾后面烧起来。下一行是——“很好看,想抱。”但她不能说。
“忘了。”她转身快步走向地铁站,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路上开慢点!”
季寒声的车停在原地,双闪灯一明一灭。花清月站在地铁口,一直看到那辆深灰色的车汇入车流,才转身走下台阶。
手机震了。季寒声:「到家给你发消息。」
花清月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条:「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季寒声没回。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花清月靠在车厢壁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围巾上还残留着今天在实验室里沾染的味道——不是墨香,是她自己的木兰身体乳和季寒声岩茶的涩香混在一起的、属于两个人共同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想起早上季寒声说“好看”时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但花清月知道了,季寒声的“好看”就是她词典里最高级的褒义词——和“这壶茶不错”、“这方砚好”、“今天的云很美”用的是同一套标准。而她现在,也在那个标准里了。
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
季寒声:「到了。」
下面紧跟着一条:「没笑。」
花清月盯着那两个字,在空荡荡的地铁车厢里笑了。笑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呼出一口白气。
窗外,十二月北京的夜晚,月亮很亮,挂在干枯的枝丫上方,像一盏被人擦过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