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熔断（第1页）

碳基芯片量产启动后的第四十五天，陈知行把一份成本分析报告放在了沈默的办公桌上。

报告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右下角标注着日期。沈默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张对比表。左边是碳基芯片的成本结构——石墨烯原料、基底材料、光刻胶、封装测试，每一项的单价都标得清清楚楚。右边是硅基芯片的成本结构——硅片、光刻机、化学试剂、封装测试。碳基芯片的总成本，不到硅基芯片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不是一兩成的差距，是用筷子夹豆腐和用叉子吃牛排的差距。

陈知行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反复揉捏过的面团——既有胜利的兴奋，又有清醒的克制。“石墨烯原料的价格比硅片低了一个多数量级，制备石墨烯的能耗比制备硅片低了很多，碳基芯片的光刻环节比硅基芯片少了很多步，封测成本也更低。所有环节都在降，加起来就是指数级的差距。”

沈默翻到成本对比图。蓝色的柱子是硅基芯片，红色的柱子是碳基芯片。两根柱子的高度差触目惊心。碳基芯片的生产成本如此之低，售价可以定到硅基芯片的几分之一，还能保持不错的利润空间。

“我们的定价策略是什么？”沈默问。

陈知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数字，他的笔迹。“晶圆代工厂建议按成本定价，抢市场份额。市场部门建议按硅基芯片的价格打折，利润最大化。”

沈默拿过便签纸，看了一眼数字，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另一个数字，比工厂的定价高了不少，比市场部门的定价低了不少。

“这是？”

“按华国市场的承受能力定价。太贵了，企业用不起；太便宜了，海外会搞反倾销调查。这个价格是黄金分割点。”

陈知行看着那串数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利润空间很大，比硅基芯片低了一半多但还是有不错的利润。海外厂商用这个价格卖硅基芯片会亏本。”

“他们亏本，我们不亏。这就是碳基芯片的优势。”

二

碳基芯片的定价策略在理事会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

林晚晴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一侧，面前摊着市场部门提交的定价方案。她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对面的市场总监。

“这个价格比成本高了太多了。”

市场总监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职业经理人，说话滴水不漏。“碳基芯片是颠覆性技术，颠覆性技术需要颠覆性的定价。我们的技术领先海外一代，完全有底气定高价。”

林晚晴摇了摇头。“高价带来高利润，高利润吸引竞争对手。海外厂商看到碳基芯片的利润率这么高，会不惜一切代价追赶我们的技术。他们可能追不上，但他们会尝试。尝试需要时间，时间是我们最缺的东西。低价不一样。低价让海外厂商没有追赶的动力，因为他们算完账会发现自己就算追上了也赚不到钱。赚不到钱的生意，没人愿意做。”

市场总监沉默了。

沈默开口了。“林老师的方案。”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你不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其他人的意见，没有基于一个事实——碳基芯片不是商品，是武器。武器的定价原则不是利润最大化，是威慑最大化。威慑不需要高价，需要廉价。廉价到对手造不如买，买不如不造，不造不如放弃竞争。”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都在等他说出那个数字。

沈默说出了那个数字——成本价加一个零头。

市场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然后抬起头。“这个价格，海外硅基芯片的成本比我们高了很多。他们用这个价格卖会亏损严重。”

“他们可以不卖。”

“他们可以不卖，但他们的客户会来找我们买。”

“这就是威慑。”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