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铁幕（第1页）
基因锁全球推广成功的消息传遍世界后的第四十八天，沈默正在太空电梯锚地的施工现场查看缆绳编织的进度。赤道上空的太阳永远挂在头顶，把海面照得白茫茫一片。脚下的钢铁平台在热浪中微微发烫，工人们穿着银色的隔热服在平台上穿梭，像一群在火焰上跳舞的影子。
手机震了。林晚晴的电话，声音比平时紧，语速快了将近一倍。“沈默，你赶快回来。海外方面刚刚发布了‘半导体出口管制紧急措施’。立即生效。”
沈默没有问“什么内容”，直接挂了电话，快步走向停机坪。直升机旋翼切开湿热空气的声音像一把巨大的刀在反复切割天空，他戴上耳机，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发布的官方文件，标题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写着：半导体出口管制紧急措施。
文件的内容比任何一次封锁都严厉。管制范围从高端芯片扩展到所有与芯片相关的技术产品——设计软件、制造设备、原材料、甚至技术人员的劳务输出。所有使用海外技术生产的芯片，无论在哪里制造，都不得出口给华国。这不是封锁，是绞杀。一刀斩断了华国半导体产业与全球供应链的所有联系。
沈默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边框上敲了两下。华国的高端芯片库存，最多够用几个月。芯片是信息时代的大脑，切断了芯片供应，等于切断了华国科技产业的中枢神经。没有芯片，计算机无法运行，手机无法通信，卫星无法控制，导弹无法制导。从民用电子到国防装备，从日常生活到国家安全，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那片小小的硅片上。
他关掉文件，给陈知行发了一条消息：
公司的芯片库存，够用多久？
陈知行的回复几乎是立刻过来的：
高速运算芯片，约3个月。通信芯片，约5个月。存储芯片，约6个月。
三个月。九十天。倒计时已经开始走了。
二
直升机降落在理事会总部大楼的停机坪上。沈默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晚晴、陈知行、方远、陆鸣都在。窗帘是拉上的，投影幕上是一张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拓扑图。图上的节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灰色——海外某大国的工厂，节点灰了；欧洲某联盟的材料供应商，节点灰了；东亚某地区的封测基地，节点灰了。
陈知行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那些灰色的节点上跳动。“国内的芯片产能，成熟制程可以自给，但高端制程几乎为零。我们最缺的是三类芯片——高性能计算芯片、人工智能芯片、以及太空电子系统需要的抗辐射芯片。这三类芯片，库存只有几个月。”
林晚晴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海外方面不是第一次封锁我们。之前禁运EUV光刻机，我们做不了高端芯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沈默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圆的中心写着“硅”。他画了一个叉，把“硅”划掉，在旁边写下了另一个词——“碳”。
“陈总，石墨烯芯片的理论，你之前做过预研？”
陈知行走到白板前，用另一支笔在“碳”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石墨烯芯片不是新概念。石墨烯的电子迁移率比硅高很多，理论上可以做出速度更快、功耗更低的芯片。但石墨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它没有‘带隙’。半导体需要带隙来开关电流，没有带隙的碳材料没办法做成芯片。”
沈默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字：“带隙工程”。不是整层石墨烯，是石墨烯纳米带。把石墨烯切到几纳米宽，量子限域效应会在材料中打开一个带隙。
方远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石墨烯纳米带的制备精度要求是原子级别的。误差不能超过一个碳原子。这就是你说的‘需要解决量产问题’？”
“对。实验室里已经有人用石墨烯纳米带做出了单个晶体管。但要做出一颗完整的芯片，需要把几亿个这样的晶体管集成在一起。”
陈知行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华国的高端芯片库存只有几个月。我们等不到几亿个晶体管集成的那一天。所以我们需要一条中间路线——不是完全替代硅，是在现有硅工艺的基础上，用石墨烯来加速。用石墨烯做芯片的互连层，降低信号延迟，提升整体性能。现有的硅芯片性能不够用，但加上石墨烯互连层之后，性能就能达到需求。”
林晚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加工厂能改产线吗？”
“能。但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月。”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就两个月。一天都不能多。”
三
暗影组织的渗透在芯片危机中进入了新的阶段。
王大锤坐在监控室里，面前几十块屏幕同时亮着。他的目光在画面之间来回扫射，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扫描仪。在第十二块屏幕上，他看到一个人站在陈知行的办公室门口。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是在等陈知行签字。但他的鞋不对，不是工装鞋，是软底皮鞋，和之前那几个间谍同款。
王大锤没有惊动那个人。他切换了几个摄像头，从不同的角度追踪那个人的位置。陈知行的办公室门开了，陈知行走了出来，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签了字，还回去。那个人转身走了，步伐很快，每一步的长度几乎都一样。
他拿起对讲机。“田老师，十三楼电梯间有可疑人员。白大褂，口罩，软底皮鞋。刚在陈总办公室门口停留了几分钟。”
田姓男子的回复很快。“看到他了。他进了电梯，按了地下车库的楼层。我们的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