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燎原（第1页）
基因锁解锁人数突破一百万的那天，织女平台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历史峰值。
沈默站在理事会总部大楼的数据大厅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环形屏幕，屏幕上是全球实时更新的基因锁解锁统计图。那根蓝色的曲线已经不再是“曲线”了，是一根几乎垂直的直线，从屏幕的左下角一直延伸到右上角，像一把刺穿时间的利剑。一百万人，两百万，五百万，一千万。每一条数据线的背后都是一个被打开了智慧枷锁的人类大脑。每一个大脑都在以超越人类历史任何时期的速度思考、创造、突破。
方远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织女平台的最新统计报告，声音平得像在读实验记录，但握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泛白。“过去一周，全球科研论文发表数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三千倍。不是百分之三千，是三千倍。可控核聚变、超导材料、量子计算、基因编辑、人工智能——每一个领域都在突破，每一个突破都在被其他领域的突破加速。”
沈默没有说话，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三千倍的增长，意味着人类一周的科研产出超过了整个二十世纪的总和。但产量不等于质量，数量不等于价值。那些论文中有很多是错的，有很多是无用的，有很多是重复的。织女平台的价值不是制造论文，是从海量的信息中过滤出真理。
“论文的重复率呢？”沈默问。
方远翻到报告的另一页。“平台上线初期，重复率很高。现在降到了很低。平台的算法会自动识别重复的研究方向，把资源集中到最有潜力的团队上。”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算法是你写的？”
“我写的。但每天都有几千个科学家在帮我改。现在的版本，比初版好了很多。”
沈默转过身，看着那些站在数据大厅里仰头盯着屏幕的科学家们。有人说基因锁打开的是潘多拉的盒子，现在盒子里飞出的不是灾祸，是千百年来人类积攒的所有疑问突然同时得到了回响。
二
科研能力的爆发式增长，在一个月内就改变了全球的研发格局。
太空电梯的项目进度被大幅提前——碳纳米管缆绳的缺陷密度降低了很多，提前完成；电梯舱的爬行机构设计从几个月缩短到几天；锚点平台的海工施工也在基因锁强化的工程师手里被压缩成了很短的时间。
HFRC的第三代机组——原本预计几年后才能动工——在解锁后的一个月内完成了初步设计，聚变功率几倍于前代，体积反而更小。反重力的工程化也在加速，方远带着织女平台上的几千名物理学家和工程师，把原理验证到工程样机的周期从几年压缩到很短。
沈默的办公室里，墙上那幅巨大的工程进度图上，每一根进度条都在变短。太空电梯、HFRC、反重力、月球基地、天基激光——所有项目的节点都在向左移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未来拽回到了现在。
林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把这摞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窗外是赤道上空永远垂直的太阳，把海面照得白茫茫一片。
“全球智商大爆发，科研速度翻倍。这是你想要的吗？”
沈默沉默了片刻。“不是‘我想要的’。是‘我们需要的’。联盟的数据库里，地球的档案上标注着‘不构成威胁’。但那个标签会过期，可能是几年后，也可能是几年后。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把‘不构成威胁’变成‘无法构成威胁’。联盟不敢动的，不是弱小的文明，是强大到他们付不起代价的文明。”
林晚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沉重的东西——不是疲惫，是那种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曙光、却不敢放慢脚步的紧张。
“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不大。刚刚好。”
三
副作用管理是基因锁推广中最棘手的问题。
一百万人解锁，头痛、失眠、感官过敏——这些“正常”的副作用发生率约百分之五，五十万人经历了不同程度的痛苦。人格解离——那个更严重的副作用——发生了很多例，大部分在几天内自行恢复，有两例持续时间比较长。知识过敏——那个最奇怪的副作用——发生了一千多例。他们对特定学科的知识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一看到公式就头疼，一提到基因就恶心，一闻到试剂的味道就心悸。
陆鸣站在沈默的办公室里，把这几个月来的副作用数据汇总报告递了过去。“知识过敏的患者，我们给他们换了一个研究方向。对物理过敏的转到了生物，对生物过敏的转到了化学，对化学过敏的转到了工程。交叉过敏的，我们给了他们画笔。”
沈默翻着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一页是“织女”平台上的艺术作品专区。那些画作、诗歌、乐曲，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表达着被解锁后的人类大脑对宇宙的理解。
“这是他画的？”沈默指着一幅画。
陆鸣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就是对‘所有学科’都过敏的那个。知识过敏把他从科学领域赶了出去，但艺术领域对他敞开了大门。他的画现在很受欢迎。”
沈默看着那幅画。画的中央是一个发光的球体——不是太阳，不是星球，是“理解”。那些从球体表面延伸出去的线条，不是光线，是未被解答的问题。这不是科学，是科学变成艺术之后的模样。
“给他开一个专栏。织女平台不能只有论文，还应该有艺术。”
“艺术能帮我们突破一级文明？”
“艺术帮我们记住，我们为什么想要突破一级文明。”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