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边缘（第1页）
基因崩溃症的第一例确诊病例，出现在解锁人数突破十万人的第二天。
患者是织女平台上的一个年轻生物学家，解锁后的第七天，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首先是发烧，持续不退的高烧，退烧药无效。然后是脱发，大把大把地脱落，像秋天的树叶。接着是皮肤，出现大面积的黑斑，像地图上标注的山脉。最后是器官，肝脏、肾脏、肺脏，一个接一个地失去功能。
陆鸣站在ICU的病床前，手里拿着那份刚刚出来的基因测序报告。报告显示，患者的DNA正在降解。不是某一个基因，是所有基因。双螺旋结构像被看不见的剪刀一点一点地剪断，碎片在细胞核里堆积，细胞无法分裂，无法修复，无法生存。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沈默站在他旁边，盯着病床上那张年轻的脸，他记得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几天前还在织女平台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基因修复的论文。那篇论文的结论很乐观——“基因崩溃症的风险可以通过优化激活剂的配方来降低。”现在他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
“原因找到了吗？”沈默问。
陆鸣翻开报告。“他的基因组里有一个罕见的单核苷酸多态性，频率不到万分之一。这个多态性改变了激活剂结合位点的空间构象，使得激活剂不仅激活了靶向的基因锁位点，还激活了一个本该沉默的逆转录病毒元件。这个元件被激活后，逆转录病毒开始在基因组里复制、跳跃、插入，破坏了大量的正常基因。”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其他人呢？”
“我们筛查了所有已解锁的人，发现了另外十三个人携带相同的单核苷酸多态性。他们目前还没有出现症状，但按照这个患者的病程进展，他们可能在几天到几周内也会发病。”
“有办法治吗？”
陆鸣沉默了，像在犹豫该不该把那扇门打开。“理论上，可以用基因编辑技术把激活的逆转录病毒元件敲除掉。但患者的身体已经大面积受损了。他体内的细胞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死亡，我们的基因编辑速度跟不上细胞的死亡速度。”
沈默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如果从一开始就用基因编辑预防呢？在解锁之前，先把那个逆转录病毒元件敲除掉。”
陆鸣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但需要时间。每个人的基因组都不一样，我们需要逐个分析、逐个设计、逐个操作。”
“逐个人？一百万人？一亿人？”
“我知道。工作量太大了，等做完，联盟的舰队都到了。”
沈默转过身来。“不需要逐个人。只需要找到一种通用的方法，一种能识别所有携带该单核苷酸多态性的基因组的通用探针。用这个探针把有风险的人筛选出来，批量处理。”
陆鸣沉默了片刻。“探针的设计交给我。三天内出方案。”
二
通用探针的原理在当天晚上就完成了理论设计。不是陆鸣一个人，是整个织女平台的力量。探针的设计方案在平台上发布后，几分钟内就被浏览了几百次，几十分钟内就收到了几十条修改建议，几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从理论到实验方案的转化。
方远站在沈默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条刚刚通过审核的探针设计方案。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看到了希望，又像是看到了希望背后更大的深渊。“这个方案如果成功，基因崩溃症就能被彻底预防。但我们能从根源上阻止它吗？”
“不能。根源是基因锁本身。基因锁是高等文明设置的。我们只是在自己的脚镣上贴了一层防磨垫。”
方远沉默了片刻。“那就把脚镣砸了。”
“砸了？怎么砸？”
“把所有基因锁都解开。不只是智力和寿命的锁，还有那些我们还没发现的锁。”
沈默看着他。他们的思维在基因锁的催化下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类的理解范围。方远说的“所有基因锁”，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人类的基因组里可能不止一道锁，智力和寿命只是最表层的。更深层的锁可能隐藏着更多被封印的能力——也许是对疾病的超强免疫力，也许是对极端环境的适应力，也许是更长的寿命，也许是某种人类从未拥有过的感官。
“方老师，先治眼前的病，再想以后的事。”
三
探针的验证实验在三天内完成了。
陆鸣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管淡蓝色的试剂。试剂的颜色和他当初注射的激活剂一模一样，但分子结构完全不同。探针的功能不是激活基因，是标记。它像一盏探照灯，哪里有风险，哪里就发光。
“样本是那十三名携带风险基因的志愿者的血液。”陆鸣把试剂滴进装有血液样本的试管里，轻轻摇晃。试管里的液体在紫外灯下发出了荧光。荧光很强，强到肉眼可见。
沈默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管发光的液体。“灵敏度够了。特异性呢？”
陆鸣拿出另一份样本——不携带风险基因的志愿者血液。滴入探针，摇晃，紫外灯下没有任何荧光。“特异性百分之百。探针只会结合到那个特定的单核苷酸多态性位点上。一个碱基的差异，都能区分。”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批量筛查。所有已解锁的人，全部重新检测。携带风险基因的人，优先治疗。”
“治疗需要的基因编辑工具呢？”
“已经准备好了。方远那边用了两天就设计出了通用的基因编辑载体，用石墨烯做递送材料。静脉注射，载体进入细胞后自动寻找那个逆转录病毒元件，自动敲除，自动修复断裂的DNA链。”
陆鸣沉默了片刻。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成功率？”
“动物实验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人体实验还没做。”
“风险？”
“基因编辑工具的脱靶效应，可能会在其他位置引入意外的突变。概率很低，但不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