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第1页)
【系统任务简报】
时间节点:宿主死亡前二十三年(50岁)
地点:县城纺织厂及医院
逆向时间线:第23年共53年
事件:儿子发烧,宿主在上夜班
下午五点四十,陈秀兰换上了工装。
纺织厂的更衣室在车间后面,是一排铁皮柜子隔出来的窄长条空间。
柜子的漆面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铁皮。柜门关不严实,要用膝盖顶一下才能扣上。
她站在自己的柜子前,把从家里穿来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
外套的领口磨出了毛边,她用针线锁过一圈,针脚细密但不太整齐——是晚上就着灯泡的光缝的,眼睛花,扎了好几次手。
叠外套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把领口翻出来,让毛边朝里,这样柜门关上时不会夹到。
她换上工装。
工装是厂里统一发的,浅蓝色,洗了无数遍,颜色褪得像蒙了一层灰。
袖口磨破了,肘部打了一块补丁,补丁的布料和衣服不是一个批次,颜色稍微深一点,像一块新长出来的皮肤贴在旧伤疤上。
她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扣到最上面那颗时,领口勒住脖子,她用手指把领口往外抻了抻。然后从柜子最里面摸出一副劳保手套,指尖部分已经磨得透光了,棉线一根一根松散开来。
五点五十。
她从更衣室出来,经过车间门口,没有直接进去。
她走到车间外墙角,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是一部老款的按键机,屏幕只有拇指大小,键盘上的数字被按得掉了色,5和8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她眯着眼睛找到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嘟——响了六声,没有人接。
她挂了,隔了几秒又打。
这次响了四声,接了。
“喂。”邻居张婶的声音,背景里是电视机的响声,很大的唱戏声,锣鼓锵锵的。
“张婶,是我。建建今天发烧,我给他吃了药了。您帮我听着点,他要是有动静——”
“知道知道,你上班去吧。我门开着,听得见。”
“麻烦您了。”
“麻烦啥。去吧去吧。”
电话挂了。
屏幕上通话时间的数字跳了一下就灭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墙角。墙角堆着几袋废棉絮,用蛇皮袋装着,袋口扎不紧,棉絮从缝隙里鼓出来,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车间里的机器声隔着墙传出来,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她站了几秒钟。
从墙角走出来,推开车间门。
机器的声音一下子把她吞掉了。
纺织车间的噪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底下同时涌过来的。
织机的梭子来回撞击,发出哒哒哒哒的高频响声,像无数根铁钉同时敲在铁板上。气流纺的机器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像一头巨大的金属动物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