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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伤与誓
岩缝中的一个时辰,短暂得像一次深呼吸。
银月夜强打精神守着前半程,耳朵捕捉着裂缝外一切细微的声响。远处似乎有秃鹫的嘶鸣,翅膀拍打的声音,大概是去争食那些变异兽群的尸体了。更远的地方,风声呜咽,再无其他异动。体内的疼痛在碧色药丸的作用下稍稍平复,但右臂经脉那种撕裂后的灼热钝痛,以及过度消耗精力后的空虚感,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感知里。
陆青崖准时“换岗”,他闭目调息了小半个时辰,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疲惫难以完全掩饰。连续的高强度警戒、战斗、奔逃,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消耗。
“走。”时辰一到,他睁开眼,没有丝毫拖沓,率先钻出岩缝,警惕地观察四周后,才示意银月夜跟上。
再次踏上荒原,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无力感,空气干燥。昨夜的营地、清晨的灌木林、方才的厮杀之地,都已抛在身后。他们沿着一条干涸溪床的边缘前进,这里碎石较多,行走不便,但视野相对开阔,也能借助高耸的河岸躲避一些风沙和潜在的视线。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路。银月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右臂的痛楚。她看着前方陆青崖沉稳依旧的背影,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他那句“合格了”,以及自己在兽群中那些笨拙却拼尽全力的反击。那种混合着恐惧、冲动、以及一丝微弱“做到了”的感觉,复杂得难以言喻。
“你的右臂,”走在前面的陆青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最近三天,不能再有任何剧烈动作,尤其是试图催动那股‘光’的力量。我用银针和药力暂时稳住了损伤的经脉,但它现在脆得像一张浸湿的纸,再撕裂一次,恢复起来会非常麻烦,甚至可能留下永久隐患。”
他的语气是陈述事实,而非责备。银月夜轻轻“嗯”了一声,握了握依旧无力的右手。
“那……如果,再遇到像刚才那样的情况……”她忍不住问。
“那就用左手,用脚,用你还能动的一切,去躲,去挡,或者,跑到我身后。”陆青崖的回答直接而冷酷,“活着,比‘反击’重要。尤其是对你现在而言。你每多动用一次那不受控的力量,距离我所说的‘半个月’,就更近一步。我们北上的目的,是找到延缓甚至解决这个期限的方法,不是加速它。”
银月夜沉默。他的话像冰水,浇灭了她因“初阵合格”而可能产生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兴奋。是啊,她的“力量”是双刃剑,每一次挥舞,先伤己,再伤敌。在找到控制方法之前,它更像一道催命符。
“我……我会记住。”她低声道。
又走了一段,陆青崖在一处背阴的坡地下停下,这里有几丛耐旱的荆棘,能提供些许遮蔽。他放下行装,示意休息,并拿出水囊和最后一点干粮。
“关于那些怪物,”他席地而坐,目光看向来路,仿佛在复盘,“你感觉到它们和普通野兽的不同了吗?”
银月夜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它们……更疯狂,不怕死。眼睛是红的,身上有……那种腐烂和‘影蚀’的味道。而且,动作有点……不协调?”她不太确定地描述。
“观察得不错。”陆青崖肯定道,“‘影蚀’的污染会侵蚀生灵的神智,放大其本能中的暴虐和贪婪,同时会扭曲其肉身,获得一些异常的力量或特性,比如腐爪鼠的毒,刺脊蜥的硬甲。但扭曲带来的,往往是失衡。速度快的,防御或转向会变差;力量大的,往往不够敏捷。记住这种‘失衡’,面对它们时,攻击其薄弱处,比硬碰硬更有效。”
他顿了顿,看向银月夜:“这和你体内的状况,在某种程度上,有相似之处。”
银月夜一怔。
“光与暗,两股截然相反、本该冲突湮灭的力量,被强行禁锢在一具身体里。这也是一种极致的‘失衡’。”陆青崖缓缓说道,眼神深邃,“你所承受的痛苦,就是这种失衡的直接体现。而你要学习的,不是如何让一方压倒另一方——那只会导致更彻底的崩溃——而是如何在失衡中,找到一丝短暂维持的‘韵律’,或者,至少是承受失衡的方法。”
“韵律?承受?”银月夜喃喃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