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3页)
“云楼,如若你的一个仇人落在了你手里,你会怎么做?”
邺云楼被问得有些莫名,但还是摇着扇子认真想了一番才作答:“那我必然不会让他痛痛快快死了。……他曾加之于我的痛苦,我必百倍奉还,还要狠狠羞辱他、折磨他,碾碎他所有自尊,让他跪下来求我,求我赏赐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邺云楼每说一句,邺长风就跟着想象一句,可他发现自己无法把这些事情和沈斫青联系起来。
沈斫青没给过他痛苦。
他也没恨过沈斫青。
他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向不太对,于是换了一个问题:“那对待仆从呢?”
邺长风问完看了看邺云楼两边,发现一左一右立着的是两个浓妆艳抹、穿着清凉的男宠,没有正经仆从。
他顿时觉得这个方向更加错误了。
果然,邺云楼听罢用扇子掩着下半张脸,闷笑起来,肩头耸动,“哥,你今日怎么了,为何总问我些古怪问题?难道——终于要开荤?弟弟这里什么都比不上魔宫,但各类美人应有尽有,哥要挑一个带走吗?”
邺长风冷笑:“真是胆肥了,敢拿你哥开涮。”
他站起来,拍了拍邺云楼肩膀:“我魔宫还有些事,今日就到这里吧。”
邺长风平日饮酒克制,可今日因为心事重重,不留神多贪了几杯,出门一吹阴凉的夜风,醉意不降反升,搅得他神思恍惚。
一路上,月色越走越清朗,最终居然天光大亮,变得有些刺眼的程度。
邺长风一步一步踏上演武台。
他身上繁复宽大的鸦青色长袍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手里握着他的佩剑“照影”——一柄从他出师起就跟随着他的好剑,胸膛鼓噪,肌肉紧绷。
他抬眼,一名少年执剑等在那里,立如修竹,身上穿着与他款式相似的雪白色劲装,衣摆上血迹星星点点,来自败于他剑下的二十个魔族。
——我是来替族人挣声望的,邺长风想,我至少不能让自己的血,也落在那片雪一样的衣摆上。
双方抱拳行礼,比试开始。
邺长风头一回真正领教了仙道第一大派虚灵派的剑法。
师父教他虚灵派讲究以柔克刚,故而遇上使此剑法的人,不能急求莽进。
而他甫一与这白衣少年交手,只觉迎面被汹涌浪潮击中,稍有松懈便会被拍击到岸上粉身碎骨,剑光四起却仿若浪花飞溅。
他久违的战意在对方又灵又利的招式下逐渐沸腾,不得不打起所有精神应对,血液周游全身,烫得他呼吸震颤。
剑刃激烈相撞,邺长风横剑下压,少年欺身向前,在那不到一息的生死瞬间,邺长风隔着剑光与那少年对上了视线——极夜寒星不过如是。
他被那仿若实质的眼神刺到,寒毛倒竖、浑身战栗,用更加迅疾凌厉的剑招反击。去他的不能急求莽进,邺长风咬紧牙关,老子今天就是要逆流而上!
心脏鼓噪声盖过了周围看客的惊呼,原来棋逢对手的感觉如此令人心潮澎湃,如此令人酣畅淋漓。
佩剑脱手前,邺长风痛快地想,他此生都需要这样一个劲敌。
邺长风甚至不记得那场比试究竟是怎么结束的,裁判长老高声宣布平局后,耳边唯余一声大过一声的喘息,分不清究竟来自他自己还是对方。
“沈斫青……”他在剧烈喘息中盯着对面恶狠狠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
“尊上,尊上——!”
一道突兀的呼唤声响起,含着恳求的意味,濒临崩溃。
邺长风眨了眨眼,醉梦中刺眼的日光迅速褪去,白衣人影被卷入黑暗,映入眼帘的是昏黄烛光下一张惶然无措的脸。
方才还与他刀剑相向、眸若寒星的人,此刻正被他压在身下,脆弱的脖颈握在他掌中,白皙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方才听到的喘息声,来自被他撕扯得衣衫凌乱的沈斫青。
邺长风脑中“轰”地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