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腕(第1页)
阿日沃衍退入漠北后不到一个月,蓟州急报传入平城。
报信的校尉是从鹿台大营连夜赶来的,他脸色青紫,盔甲上全是冻硬的冰碴子,递上军报时手指都僵得掰不开。
“鹿台大营急报,蓟州降卒哗变,南边流寇趁势卷土重来。两股残兵合流后攻陷了蓟州南边的三座县城,蓟州刺史李弘治及其家眷全部被杀,鹿台大营的存粮被抢走大半,守军被迫退守鹿台本寨,伤亡不小。”
“不是去年才剿干净吗?骑兵剿了,降卒收编了,县城也收复了,怎么又出事了?”常凤说完一拳砸在了桌上。
江淮平无视了常凤的举动,他接过军报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待看完后他才说道:
“剿干净的是流寇主力,降卒编入了当地驻军,没有送到燕云屯田队里分散管束。
不该把他们留在蓟州本地,蓟州连年战乱,田地荒了大半,驻军粮饷靠朝廷拨付,去年剿匪时从燕云垫付的那批粮草扣完蓟州缴获之后就断了档。
饿着肚子当兵,能不哗变?”
江淮平说完展开了舆图。
梅家安翻开账本,去年骑兵南下剿匪的粮草消耗她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垫付了近千石粮草,战后从蓟州缴获中抵扣,只收回了一部分,余下缺口一直挂在账上。
江淮平在京中被扣时朝廷根本不管蓟州驻军的粮饷,降卒收编后拿不到足饷,哗变是迟早的事。
从粮草角度看,蓟州乱局和燕云截然相反,燕云靠屯田和互市建起了自给自足的粮草体系,蓟州则完全依赖朝廷拨付,现在朝廷连禁军的饷都发不齐,哪里还顾得上降卒。
你想怎么打?”她问。
“不围城。”江淮平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叛军抢了鹿台存粮之后粮食暂时够吃,他们肯定会固守县城,围城耗时太长,粮草消耗我们背不起。
逼他们出城,派骑兵截断他们的粮道,佯攻两翼,留一个缺口让他们往南跑,等他们出城骑兵再半路截杀。”
为了做好战备工作,当晚梅家安便让铁官作坊日夜开工力求把箭头产量拉到最高;又让周老汉带着粮车从燕云往蓟州方向分段设站供骑兵随时补给。
数日后江淮平亲率一万骑兵南下蓟州,梅家安留在平城主持后勤,常凤跟着江淮平出征,临行前梅家安塞给他一包新烙的燕麦饼和一包医疗包里面有止血药粉、束伤巾、桑皮线、烈酒等物。
她站在城门口目送骑兵的队伍沿官道往南延伸,直到最后一匹马消失在视线中里。
江淮平抵达鹿台后按计划行事:骑兵截断叛军粮道,佯攻两翼,故意在南面留出缺口。
叛军发觉粮道被断之后内部先乱,哗变的降卒和后来汇入的流寇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粮一断,两拨人自己先打了一架。南门守军率先弃城而逃,其余各部争相从缺口涌出,队列混乱,辎重丢了一路。
彼时江淮平的骑兵已经在城南官道两侧埋伏了整整一天一夜。叛军溃兵涌上官道之后,骑兵从两侧坡地上同时发起冲击,□□和长枪截断官道,溃兵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
战斗持续了数个时辰,叛军大部被歼,少数逃入山中。江淮平率轻骑穷追把最后一股残兵堵在一条干涸的河谷里,让他们被迫投降。
收兵之后他骑马巡视了一遍叛军弃在官道上的辎重车,其中一辆车上装着从鹿台大营抢来的粮食,麻袋上封口的绳结是梅家安去年亲自督造的平城粮窖专用打结法,每一根麻绳的绕法都在她账本里有图例。
“这些粮,送回鹿台。”江淮平对随行的辎重校尉说,“告诉鹿台守军,燕云的粮草供给以后从汝阳粮站直接拨付,不用再等朝廷调拨。”
“是,将军。”
江淮平处理好善后工作带着骑兵和叛军降卒回平城那天,梅家安正站在城门口等他,她手里还拿着降卒收编和粮草补给的登记册,江淮平翻身下马,身上的盔甲全是尘土和干涸的血渍。
“降卒两千余人。”她说,“怎么安置?”
“押到燕山修隘口,以工代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