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1页）

周四傍晚，下起了雨。

林昭寻站在公司门口，打开包。那把旧黑伞躺在最里面。她拿出来，撑开。伞骨旧了，撑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伞柄上的刻痕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了一截。七年了，她第一次在雨天把它撑开。

她忽然想起沈砚清。下午项目组开会，散会时沈砚清说晚上要改论文。她走的时候，窗外还是晴的。

雨丝越落越密，风裹着凉意往衣领里钻，林昭寻握着伞柄的指尖顿了顿。她没多想，也没盘算，只是脑子里全是沈砚清留在办公室改论文、出门要淋雨的样子，脚步就不由自主往A大的方向走。从公司到文学院不算近，她就这么撑着这把七年的旧伞，一步步走进雨幕里，只想把伞送到她面前。

文学院走廊里亮着灯。沈砚清办公室门缝里透出光。林昭寻站在门口，头发滴着水。她敲了三下。

门开了。沈砚清站在门里，深灰衬衫，袖子挽着。她看见林昭寻，目光往下落，落在她手里的伞上，落在伞柄那道被雨水淋湿的刻痕上。

“下雨了。你没带伞。”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转身拿了包，关灯，锁门。

“走吧。”

她们走出文学院。林昭寻撑开伞，举在两个人中间。伞不大，两个人有点挤。沈砚清走在她左边，肩膀贴着肩膀。从文学院到停车场，走路五分钟。她走得很慢。沈砚清也没有加快。

走到车边，沈砚清解锁车门。林昭寻收了伞，坐进副驾驶。

沈砚清发动车子。雨刷器左右摆动，车载蓝牙放着那首钢琴曲。

“你头发湿了。”

“没事。”

沈砚清从扶手箱里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林昭寻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了沈砚清的指尖。凉的，沾了雨水。沈砚清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林昭寻接过纸巾，低下头擦头发。心跳得太快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沈砚清。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但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搭在方向盘边缘，没有再动。

“你住哪儿。”沈砚清说。

林昭寻报了地址。车子往城西开去。雨刷器推开雨水，又被新的模糊。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从车窗上滑过去。

车子停在老小区门口。林昭寻解开安全带，把伞递过去。

“伞你拿着。明天还我。”

沈砚清接过伞。她握着伞柄，拇指正好覆在那道刻痕上。

“好。”

林昭寻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头。“到了告诉我。”

沈砚清看着她，没有说好。林昭寻下了车，站在楼道口。那辆深灰色轿车停在原地，尾灯红着。隔了几秒，车子开动了，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林昭寻上楼。屋里黑着，苏苗苗还没回来。她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

那把伞现在在沈砚清手里。伞柄上的刻痕，她摸了七年。刚才沈砚清的拇指覆在上面。

手机亮了。两个字。

“到了。”

她打了两个字：明天见。发送。

沈砚清没有回。

林昭寻把手机放回茶几。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细细地响。她坐在黑暗里，听着雨声，嘴角翘着。

还好沈砚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