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2页)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温酒带姜念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北京郊区的一个墓园,在山脚下,很安静。周围种满了松柏,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
温酒捧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走在前面。姜念跟在她身后,没有问这是哪里。
她猜到了。
墓园不大,一排一排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本一本合上的书。温酒走到第三排的中间,停下来。
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名字是两个字,日期跨度很短,短到让人觉得不公平。
温酒蹲下来,把洋甘菊放在墓碑前。
“妈。”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来了。”
姜念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墓碑前的背影——单薄的,安静的,像一座雕塑。
“这是姜念。”温酒说,“我跟你说过的。”
姜念走上前一步,在温酒旁边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笑容温柔,眉眼和温酒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形状几乎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酒眼睛里的那种空洞和疏离,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像是能包容一切的东西。
“阿姨好。”姜念说,声音有些发抖,“我叫姜念,是温酒的……朋友。”
她顿了一下,看了温酒一眼。
温酒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光。
“女朋友。”温酒替她说了。
姜念的脸红了,但她没有否认。
“对,女朋友。”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温酒的。”
风吹过墓园,松柏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回应。
温酒低下头,眼泪滴在墓碑前的石板上。
姜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在墓碑前蹲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从松柏的缝隙里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白色的洋甘菊上,落在黑色的墓碑上。
“妈。”温酒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想你了。”
那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温酒心里最深的那扇门。
她哭了。
不是无声的,而是带着声音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毫无防备的哭。她蹲在母亲的墓碑前,哭得像十三岁那年的自己——那个站在医院走廊里、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手里还握着妈妈的手温的小女孩。
姜念把她抱进怀里,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
“我在呢。”姜念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的手稳稳地拍着温酒的背,“我在呢。”
哭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中间。
温酒终于停下来,从姜念的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你哭完了?”姜念问。
“嗯。”温酒吸了吸鼻子。
“你哭起来的样子好丑。”
温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