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4页)
“不用了。”温酒说。
姜念愣了一下。
“就住一间。”温酒站起来,走向院子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我不介意。”
姜念坐在堂屋里,看着温酒的背影,心脏砰砰砰地跳。
这个人的耳朵明明红得快要烧起来了,嘴上却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姜念捂住脸,笑了。
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被风吹散在这个湘西小城的空气里。
晚上的年夜饭,外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腊肉炒蒜薹、剁椒鱼头、粉蒸肉、血粑鸭、糯米丸子,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土鸡汤。每一道菜都是湘西的特色,每一道菜都带着外婆的手艺和心意。
温酒看着这一桌子菜,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吃不惯?”姜念担心地问。
“不是。”温酒拿起筷子,“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家里的饭了。”
她说“家里的饭”的时候,声音有一点不自然的停顿,好像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说出来都觉得别扭。
姜念听出了那个停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温酒十三岁母亲去世,之后被父亲送到寄宿学校,再后来出国留学,回国创业。她有多少年没有吃过“家里的饭”了?十年?十五年?还是更久?
姜念夹了一块粉蒸肉放到温酒碗里。
“多吃点。”她说,“外婆做的粉蒸肉最好吃了。”
温酒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夹起来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一丝甜。
她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
但灯光是暖黄色的,谁也没有注意到。
外婆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看温酒两眼。老太太的目光很温和,不是审视,更像是观察。
“小温啊。”外婆突然开口。
温酒抬起头:“外婆您说。”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姜念的筷子顿了一下。
温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姜念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父亲在老家,母亲……”温酒顿了一下,“不在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十三岁的时候。”
外婆沉默了,放下筷子,看着温酒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
“那你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外婆问,声音很轻。
温酒沉默了几秒。
“读书,工作。”她说,只有四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姜念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温酒的手。
温酒的手有点凉,手指微微僵硬,但被姜念握住的那一刻,慢慢地放松了。
外婆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吃饭,吃饭。”老太太重新拿起筷子,给温酒夹了一块鱼头,“这个鱼头是早上刚从市场买的,新鲜得很。你多吃点,太瘦了。”
温酒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很小,但外婆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