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5页)
老太太端起酒杯——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朝温酒举了举。
“小温,来,外婆敬你一杯。”
温酒连忙端起酒杯,微微欠身:“外婆,我敬您。”
两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念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她最爱的两个人,此刻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着同一壶米酒,吃着同一桌菜。
而她们相处的画面,比她想象中还要和谐一百倍。
吃完年夜饭,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看春晚。
外婆看了一会儿就困了,打着哈欠说要去睡觉。临上楼前,老太太拍了拍温酒的肩膀,说了一句让温酒一晚上都没睡着的话。
“念念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的。”
温酒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姜念送外婆上楼,下来的时候看到温酒还保持着她上楼前的姿势,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电视上,但电视里在放什么,她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温酒?”姜念走过去,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温酒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
“你外婆……”温酒顿了一下,“很好。”
“她喜欢你。”姜念在她旁边坐下来,笑着说,“我外婆看人很准的,她喜欢你,说明你是个好人。”
“我是不是好人,我自己知道。”温酒说,声音很低。
姜念歪着头看她:“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人?”
温酒沉默了。
电视里在放一个小品,观众的笑声很大,但在这个老房子的堂屋里,那些笑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和她们无关。
“一个不值得的人。”温酒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姜念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转过身,面对温酒,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温酒。”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听好了。你值得。你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拥有一个家。你妈妈走了不是你的错,你没有留住她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那时候你太小了,你什么都做不了。”
温酒的眼睛红了。
“你不知道……”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姜念打断她,“我知道你每天晚上睡不着是因为一闭眼就会梦到她,我知道你拼命工作是因为停下来就会觉得活着没有意义,我知道你不敢靠近我是因为你怕我也离开你。这些我都知道。”
温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而是带着压抑了很久很久的、终于控制不住的抽泣。她的肩膀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座积压了太久终于崩塌的雪山。
姜念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我在呢。”姜念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的手稳稳地拍着温酒的背,一下一下的,“我在呢,我不会走的。”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湘西小城的夜空。
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了。
温酒把脸埋在姜念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她的毛衣。
但她第一次觉得,哭出来也没关系。
因为有人接着。
因为有人对她说:“我在呢。”
因为这个人,是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