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欢视角番外 狐烬归期戏暖故人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我第一次在民国的戏台上唱《游园惊梦》时,台下掌声雷动,可我盯着那片晃动的烛火,忽然想起沧涧山的月光——那年我刚能化出半个人形,尾巴还藏不住,年阖坐在松树下,把我抱在膝头,用草叶给我编了个小冠,说“我们见欢,以后也是有身份的小狐狸了”。
那时我总嫌她烦。她会在我偷跑出去捉兔子时,用藤蔓把我卷回来,罚我抄修炼的口诀;会在我嫌草药苦不肯喝时,把蜜饯藏在药碗底下,哄着我“喝完就有甜的”;甚至在我对着山外的云发呆时,轻声说“等你再修炼五十年,我们就下山看看”。
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过很久,久到我能完全化为人形,久到我们能一起走遍山下的城镇。可明朝的那场天灾,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把所有的安稳都劈得粉碎。
我至今记得,我们把最后一袋粮食分给百姓时,那个老婆婆看我的眼神——不是感激,是恐惧,像在看一个会吃人的怪物。后来那些石头砸在我身上时,我没觉得疼,只记得年阖用身体护着我,她本体的藤蔓被砸得断裂,绿色的汁液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她却还在说“见欢,别怕”。
那之后的二百年,我们在沧涧山深处养伤。她总是看着我的尾巴发呆,说“等伤好了,我们再去山下买你爱吃的桂花糕”。我没告诉她,我早就不馋桂花糕了,我只怕她再为我受一次伤。
三百岁历劫那天,我攥着她给我的手链,跑遍了半个沧涧山,却只看到那张写着“故友来寻,勿念”的字条。我坐在她常待的松树下,尾巴缠着凉凉的树干,想她或许只是去见个老朋友,很快就会回来。
可我没等到她。
情劫里的日子,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大雪。我爱上那个叫温如玉的男人时,曾以为天道终于肯对我温柔一次——他会在我练戏时递上暖茶,会在我想家时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家”。可后来他被天道抹杀,他弟弟温无双用铁链锁着我,把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说“你这种妖物,就该烂在这里”。
我每天都在摸那条手链,指尖把玉石磨得发亮。我想年阖会来的,她答应过我的,无论我在哪儿,她都能找到我。可我等了二十年,从青丝等到鬓角染霜,从满怀希望等到心如死灰,地窖的门始终没被推开。
直到我历劫成功,在沧涧山北山醒来,看到一群和我一样的白狐围着我,说“你是我们北山的小狐狸,以后我们保护你”,我才忽然明白——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没了结果。
后来我带着北山的小狐狸下凡,在民国的沈城开了缦亭台。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戏上,唱《霸王别姬》时,我是虞姬,是那个为了爱人自刎的女子;唱《梁祝》时,我是祝英台,是那个敢和天道对抗的姑娘。只有在戏里,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疼。
再见到年阖时,是在缦亭台的后台。她穿着一身墨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个绣着桂花的荷包,说“我是清阙斋的年阖,听说沈班主的戏唱得好,想来讨张戏票”。
我看着她的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我却觉得陌生。我想起地窖里的二十年,想起那些午夜梦回时的绝望,想起我的手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觉得疼。
“抱歉,戏票卖完了。”我转身就走,没敢看她的眼睛。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忍不住问她“当年你为什么没来”,怕她的答案,会让我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后来她总来缦亭台,有时送些新煮的茶,有时送些桂花糕,有时只是站在台下听戏。桑也说“年老板人真好”,林迟归说“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我都只是摇头,说“不认识”。
直到“僭越之影”出现,我们被迫一起对抗邪物。在刘家大院的废墟里,她为了护我,被黑气伤了胳膊,绿色的汁液顺着她的伤口往下流,和明朝时一模一样。那一刻,我忽然就绷不住了,抓着她的手,问她“当年你为什么没来救我”。
她愣住了,眼里满是茫然,说“我收到了你的手链传讯,可我刚离开沧涧山,就被邪物的人困住了,他们用我本体的根系威胁我,我被关了二十年,还被抹去了关于你的记忆”。
原来如此。原来不是她不来,是她来不了;原来不是她忘了我,是她被人抹去了记忆。那些年的怨恨,像被阳光照到的雪,一点点融化,只剩下心疼——心疼她被关了二十年,心疼她忘了我,心疼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
现在的日子,安稳得像一场梦。我在缦亭台唱戏,年阖在清阙斋煮茶,林迟归和桑也忙着开点心铺,顾允舟和苏大夫在医馆义诊。有时我们会坐在缦亭台的后院,晒晒太阳,聊聊天,聊沧涧山的松鼠,聊明朝的桂花糕,聊民国的戏。
年阖总说“对不起”,说当年让我受了那么多苦。我总会笑着摇头,说“都过去了”。其实我想说,谢谢你,谢谢你还在,谢谢你没放弃我。
前几天,年阖给我做了一件新的戏服,是红色的,上面绣着狐狸和桂花。她说“这是给我们见欢的,以后你唱《游园惊梦》时穿,像当年在沧涧山一样,做最开心的小狐狸”。
我穿着新戏服,在台上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台下的年阖坐在最前排,眼里满是笑意,像当年在沧涧山,看我第一次化出人形时那样。
我忽然就明白了,有些缘分,不管错过了多少年,不管经历了多少磨难,终究会回到原点。就像沧涧山的月光,无论我走了多远,它总会照着我回家的路;就像年阖,无论我们之间隔了多少时光,她总会在我身边,护着我,陪着我。
戏唱完了,台下掌声雷动。我站在台上,看着年阖,笑着鞠了一躬。这人间烟火,这戏里戏外的温暖,都是我曾经奢望的,现在终于都有了。
以后的日子,我想和年阖一起回沧涧山,看看北山的狐狸们,看看南山的老松树,看看我们曾经待过的地方。我想告诉当年的自己,别害怕,别绝望,我的背后,有人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