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缔约暗布棋局(第1页)
这片废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年阖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终于知道……沈见欢经历的是什么。
不是简单的感情挫折,不是寻常的历劫受伤……是爱人的彻底湮灭,是至亲之人的怨恨,是天道反噬的酷刑,是长达二十年无人问津、在绝望中慢慢腐烂死亡的折磨!
而她……却因为记忆受损,以为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麻烦,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尽全力去寻找!
难怪……难怪她会恨到那种地步!
年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碾碎,痛楚和懊悔如同滔天巨浪,几乎将她彻底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在沈见欢所承受的这一切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她缓缓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无尽的悔恨和颤抖,轻轻握住了沈见欢冰凉的手。
沈见欢没有挣脱,只是闭着眼,任由泪水无声流淌。
数百年的委屈和伤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摊开在了彼此面前。
血淋淋的,痛彻心扉。
却也……终于开始了真正的愈合的可能。
年阖紧紧握着沈见欢冰凉的手,那细微的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内心翻江倒海的悔恨与痛楚。沈见欢没有挣脱,但也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任由泪水流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沉默在废墟中蔓延,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许久,年阖才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温无双……后来如何了?”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再触痛沈见欢分毫。
沈见欢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不知道……我死后,神魂重伤,几乎溃散,是北山的同族感应到我的危机,用秘术将我的残魂引了回去……温家后来如何,无双后来如何……我都不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或许……他也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吧。凡人一生,短短数十载……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次长眠的时间。”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破了年阖的心脏。是了,凡人的生命如此短暂,那二十年的痛苦对沈见欢而言是漫长的酷刑,但对记忆受损、沉睡又苏醒的她而言,却可能只是“一段时间”的概念。这种时空感的错位,加剧了这场悲剧的荒谬和沉重。
“你的伤……”年阖的目光落在沈见欢依旧苍白的脸上,以及她下意识按压丹田的手,“是天道反噬和那情劫所致?”她需要确认。
“嗯。”沈见欢轻轻应了一声,“经脉寸断,妖丹濒碎……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侥幸。北山的族老们耗费了无数心力才将我救回,但根基已损,每到月相转换、灵气动荡之时,旧伤便会复发,妖力滞涩,比凡人还要脆弱。”
她终于抬眼看向年阖,眼神复杂:“所以……昨天你看到的那副样子……不是装的。”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自嘲。
年阖的心再次被狠狠揪紧。所以她昨日那般强硬的闯入和喂药,对当时正处于极度脆弱中的沈见欢而言,是何等的难堪和刺激。
“我……”年阖喉头梗塞,万千歉意堵在胸口,却觉得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
“那东西……”年阖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过方才那团黑气湮灭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并无任何残留物,“刚才被我含怒一击打散,但我感觉……它似乎并未彻底消亡。”
沈见欢也艰难地坐直了些,神色凝重起来:“我也觉得……它的气息很诡异,不像寻常妖物,倒更像是一种……凝聚了无数恶念和死气的诅咒集合体。寻常手段,恐怕难以彻底灭杀。”
年阖点头,神色肃穆:“它应该就是当年制造灾难的那个元凶。没想到,沉寂了数百年,它又出现了,而且……似乎比以前更加狡猾难缠。”她看向沈见欢,“它盯上你,绝非偶然。要么是感知到了你的气息,前来报复当年之事;要么……就是冲着你我二人来的。”
共同的敌人,让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冰墙,似乎又融化了些许。恨意犹在,但生存和复仇的本能,暂时压过了一切。
“你的伤……”沈见欢的目光落在年阖臂膀的伤口上,又快速移开,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却不再是全然的冷漠,“……没事吧?”
年阖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那浅浅的划伤,摇摇头:“无妨,皮肉伤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旧伤……主要在神魂和记忆。妖力恢复得尚可,但动用某些禁术或消耗过大时,还是会有些吃力……而且,越久远的记忆,越清晰,近期的事,反而容易遗忘细节……”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对沈见欢的求救记忆模糊,却对沧涧山的细节记得分明。
沈见欢闻言,沉默了片刻。原来……年阖也并非完好无损。她们都在那场浩劫和后继的风波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刚才……谢谢。”年阖忽然低声道,语气有些别扭,显然不习惯说这样的话,“若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