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刻骨半生孤苦(第1页)
沈见欢猛地抬眼看向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愤怒。她居然承认了?!
“不是去见什么故友……”年阖的语气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是仇人。是那个……制造了明朝那场灾难,让我们背上污名,被凡人围剿的元凶……它找上门来了。”
沈见欢瞳孔骤缩!果然!她的猜测是真的!
“它狡猾无比,力量诡异……我甩不开它,它像跗骨之蛆,一次又一次地纠缠、偷袭……它杀不了我,却能耗着我,拖住我……”年阖的声音里透出当年那场漫长追逐战的疲惫和压抑,“我收到你的求救讯息了……我收到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无尽的痛苦。
“我想立刻去找你!我当时就想撕了那鬼东西去找你!”年阖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可它察觉到了!它疯了一样攻击我,宁可同归于尽也要拦住我!它知道……它知道那是我的软肋……”
沈见欢怔怔地看着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没办法……我动用了禁术……一种能重创甚至封印它,但也会严重损伤我自身神魂和记忆的符咒……”年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恍惚,“我成功了……它也确实沉寂了很久……但我……我也付出了代价。”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笑容惨淡:“我忘了好多事……关于那场恶战的细节,变得模糊……关于你的求救……那段记忆受损最严重……我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焦灼感和不安……后来,甚至开始怀疑那是不是我重伤后的幻觉……”
“我醒来后……去找过你……沧涧山没有回应……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生了气,或者遇到了小麻烦已经解决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会是……”年阖的声音哽住了,她看着沈见欢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嘴角刺目的血迹,看着她眼中那积压了数百年的痛苦,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她怎么能想到,她的小狐狸,在那二十年里,经历的是剔骨剜心般的痛苦和绝望!
“二十年……”沈见欢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血沫,滚落下来,“我等了你二十年……年阖……”
“每一次……每一次我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摸着那条手链……我想……你一定会来的……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像是要将积压了数百年的委屈和痛苦尽数倾泻出来,“可是你没有……你没有来……直到我死……你都没有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年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伸出手,想要擦去沈见欢脸上的血泪,却又不敢触碰,“是我失约……是我忘了……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你怎么恨我都是应该的……”
“可是……”年阖深吸一口气,眼中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这是沈见欢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情绪,“当年骗你,是因为那鬼东西太过诡异可怕……我不想你再卷入其中,我怕它也会盯上你……我想着自己尽快解决了再回去找你……我没想到……代价会是这样……”
她看着沈见欢,眼神痛苦而恳切,褪去了所有高傲和疏离:“沈见欢……对不起……虽然这句道歉迟了太久……也毫无分量……但是……对不起……”
空气死寂,只剩下沈见欢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啜泣声。
恨吗?还是恨的。那二十年的绝望和痛苦是真实存在的,刻骨铭心。
可是……当年年阖并非故意抛弃她,而是被更可怕的敌人拖住,甚至为了尽快脱身而付出了记忆受损的代价……
这个真相,像一把更钝的刀,慢慢地割着她的心。
她想象着年阖当年独自面对那恐怖大妖的艰难,想象着她收到求救时想要赶来却被死死拖住的焦灼,想象着她动用禁术后醒来却记忆模糊、四处寻找自己的样子……
恨意依旧在,却仿佛失去了最坚硬的基石,变得摇摇欲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酸楚的痛苦。
原来,她们都是受害者。
原来,这场长达数百年的错过和怨恨,源头竟是同一个邪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