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威难辨暗流涌动(第1页)
沈见欢这一觉睡得昏沉却踏实。凝碧丹的药效温和而持续地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年阖点上的凝神香也让她纷乱的心绪和惊悸的神魂得以抚平,陷入了深度休息。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的、带着暖意的天光。
她缓缓睁开眼,室内一片明亮,已是清晨。
身体依旧沉重,像是大病初愈后的绵软无力,但那种蚀骨的寒冷和尖锐的痛楚已经消退了大半。妖力虽然依旧滞涩,却不再如同昨日那般寸寸断裂般难以调动。她轻轻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乏力,却不再是那种完全失控的虚弱。
凝碧丹……果然效用非凡。
这个认知让沈见欢心情复杂。她竟然靠着年阖的药,度过了这次最难熬的脆弱期。
昨夜的记忆也逐渐回笼——突如其来的袭击,年阖的出手相救,强喂丹药,还有自己最终屈辱又无力地昏睡过去……
沈见欢的脸颊微微发热,是窘迫也是恼怒。她最不堪的一面,终究是被年阖看了去。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动作依旧有些迟缓吃力。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空气中那抹特殊的凝神香气已经极其淡薄,几乎闻不到了,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唇齿间残留的淡淡药香,以及体内切实好转的伤势,都在提醒她,年阖确实来过,并且……守了她一夜?她并不确定年阖是否留下,但直觉感到周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平静,不像是有危险逼近过的样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桑也小心翼翼的叩门声:“班主?您醒了吗?感觉可好些了?”
沈见欢收敛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进来吧。”
桑也端着一碗清粥和小菜进来,看到沈见欢竟然自己坐起来了,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明显比昨日清亮了许多,顿时惊喜道:“班主!您气色好多了!真是谢天谢地!”
她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絮絮叨叨:“您昨天可吓死我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不过您睡着后,气息倒是平稳了很多,我就没敢打扰您。今早我去库房清点,才发现‘清阙斋’年老板送来的那个盒子里,除了茶具茶叶,底下还压了一小盒上好的老山参片!我看着成色极好,就给您切了几片煨在粥里了,最是补气……”
桑也的话像一根针,再次刺破了沈见欢刚刚勉强平复的心绪。
年阖……竟然还留了人参?
她到底想干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然后再施以恩惠?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过往了吗?还是说,这又是某种她所不了解的算计?
沈见欢的心绪再次紊乱起来,刚刚好转些的胸口又有些发闷。她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掺着参片的粥,只觉得无比碍眼。
“端走。”她声音冷了下去,“我不需要。”
“啊?”桑也一愣,看着沈见欢瞬间又冷硬起来的脸色,不明所以,“班主,这参片……”
“我说端走!”沈见欢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以后凡是‘清阙斋’送来的东西,一律原封不动退回去!一件都不许留!”
桑也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喏喏称是,连忙将粥端走,心里却嘀咕着班主这病了一场,脾气似乎更难以捉摸了。
房间里再次剩下沈见欢一人。她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着,因刚才的动怒而有些脱力。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年阖总是能这样轻易地搅乱她的心绪,讨厌自己竟然会因为对方一点似是而非的“好意”而心绪波动。她宁愿年阖一直像昨天白天那样冷漠对峙,也好过现在这般让人猜不透目的的行为。
必须尽快恢复。只有恢复实力,才能应对可能再次出现的袭击,才能……有底气地面对年阖。
她闭上眼,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微薄的妖力,按照北山狐族的传承功法,慢慢运转周天,滋养受损的经脉。过程依旧缓慢而带着细微的刺痛,但总算能够顺利进行。
清阙斋。
年阖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红茶。她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杆,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
她一夜未眠,但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态,只是眼神比平日更加深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