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窥伺出手相护(第1页)
清阙斋内。
年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色泽沉郁的骨刀,刀身上铭文暗闪。伙计轻手轻脚地进来回报:“东家,东西已经送到缦亭台了。”
“嗯。”年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不过……缦亭台的那位桑也姑娘说,她们班主身体不适,不便当面致谢,东西她们收下了。”伙计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年阖擦拭骨刀的动作微微一顿。身体不适?昨日摔杯子时倒是中气十足。
是托词,还是真的……
她不由得想起林迟归提到的,沈见欢每月总会闭门谢客一两日的事。时间……似乎不太固定?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她抬起头:“她看起来如何?”
伙计努力回想了一下:“隔得远,没太看清正脸,但感觉气色似乎是不太好,声音也有些轻弱,像是真的染了风寒。”
年阖挥挥手让伙计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骨刀刀面上划过。
沈见欢……虚弱?
这个词似乎很难和记忆中那只总是精力旺盛、吵吵嚷嚷的小狐狸联系起来,甚至和昨日那个眼神锐利、摔杯逐客的戏班班主也对不上。
是装的?为了麻痹谁?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她放下骨刀,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渐晚,暮色四合。那种萦绕在心头的、关于记忆缺失的烦躁感又隐隐浮现。
她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沈见欢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双眼睛里的恨意从何而来?而她当年收到的求救讯息……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相关的记忆会模糊到几乎消失?
问题一个接一个,却没有答案。
年阖微微蹙眉,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她或许该亲自去确认一下。
不是以拜访的名义,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而窥探隐秘,恰是她擅长之事。既然查不到过去的踪迹,那就从现在的蛛丝马迹入手。
她倒要看看,沈见欢究竟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在隐藏什么。或许,这能成为解开过往谜团的一个突破口。
夜色浓稠如墨,将缦亭台细细包裹。楼内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余下走廊尽头和院角几盏用以照明的灯笼,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晕,反而衬得夜色更深。
沈见欢躺在内室的床上,并未入睡。脆弱期的夜晚总是格外难熬,身体的每一处不适都在寂静中被放大。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虚冷,仿佛寒气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妖丹裂缝和经脉旧伤中丝丝缕缕渗出,缠绕着四肢百骸。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心脏每一次有些乏力的跳动,以及太阳穴隐约的抽痛。
白日里年阖送来的那套茶具,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愈发难以安宁。年阖的每一个举动,都仿佛在提醒着她那些被背叛、被遗忘的过去。
她攥紧了袖中的枪,冰凉的金属是她此刻唯一能汲取到的、令人安心的坚实感。
就在她凝神抵抗着身体不适和心绪翻涌之时,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昨夜那阴冷妖气的扰动,触动了她的感知。
那感觉非常奇妙,并非带着恶意,更像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探查,轻盈、缥缈,如同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像是月光流淌过地面的痕迹,几乎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若非沈见欢本体是狐,天生灵觉敏锐,加之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这感觉……有些熟悉。
沈见欢的心猛地一紧。
是年阖!
她来了。不是白日里正大光明的赔礼,而是选择在深夜,用这种近乎窥探的方式。
她想做什么?确认自己的状态?探查自己的弱点?还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想来求证?
无数的念头在沈见欢脑中飞速闪过,激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强行压下,身体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沉睡姿态,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但全身的肌肉却已悄然绷紧,每一根神经都进入了临战状态。
她能感觉到那缕轻柔的探查意念如同无形的水波,缓缓漫过屋子,细致地掠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最后,极其谨慎地、若有若无地停驻在她身上。
沈见欢瞬间屏住了呼吸。她能想象出年阖此刻或许正隐在窗外的某片阴影里,或许用了什么特殊的符咒法门,正凝神感知着屋内的情况,尤其是她的状态。
绝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虚弱!
沈见欢几乎是耗尽了全部的心力,运转起那所剩无几、且每动用一分都带来针刺般痛楚的妖力,强行维持住身体表面的平稳。她让自己的体温保持在一個略低于正常但尚可接受的範圍,呼吸匀长而轻微,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不甚安稳的沉眠。她甚至刻意放松了面部肌肉,不让痛苦的神色流露分毫。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额角的冷汗渗出又被她暗中蒸干,体内的旧伤因为这强行的运转而发出无声的抗议,带来一阵阵更深的虚脱感。但她撑住了,外表看去,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