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三隐忍暗流潜伏(第1页)
次日,廿三。
沈见欢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几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她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外面却多加了一件针织的披肩,似乎有些畏寒。
她强打着精神处理戏班的日常事务,声音比平日更轻,语速也慢了些,但条理依旧清晰,让人看不出太大异样。只有格外亲近如桑也,才能察觉到班主今日似乎格外容易疲倦,端茶的手甚至偶尔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班主,您是不是昨夜没歇好?”桑也担忧地问,“要不今日就别见客了,一切事务我帮您推了?”
“无妨。”沈见欢摇摇头,端起参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推了反而引人疑窦。顾督军今日可会来?”
“督军府派人传话,说今日军务繁忙,就不过来了。”
沈见欢心下稍安。顾允舟目光如炬,她今日状态不佳,未必能全然瞒过他。不来也好。
一整天,缦亭台都风平浪静。昨日的冲突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沈见欢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半分,那缕陌生的妖气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让桑也暗中加强了巡查,尤其注意是否有陌生面孔在附近徘徊。
与此同时,年阖所在的茶馆雅室内。
林迟归大大咧咧地坐在她对面,自顾自地倒了杯浓茶:“查了一圈,你那位沈班主,底子干净得像是用漂白水洗过。五年前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之前的事儿,半点痕迹都摸不到。我说年大老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或许只是长得像?”
年阖垂眸看着手中一份刚送来的、关于明朝末年那场波及数省的大天灾的零星古籍记载副本,指尖划过那些模糊描述“妖物作祟”、“异象频生”的字眼,闻言头也没抬。
“不会错。”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的眼睛,我记得。”
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太过真切,绝非对着一个陌生人能流露出的。
“至于干净……”年阖放下纸张,深褐色的眸子看向林迟归,带着一丝冷嘲,“越是干净,越说明有问题。要么是她背后有人替她抹得一干二净,要么……就是她自己手段厉害。”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忆什么触感:“我记得……她小时候,虽然吵闹,但很聪明,学东西极快。尤其是……如何隐藏踪迹和气息。”
那是沧涧山岁月里模糊的碎片,那只白色的小狐狸总喜欢跟她玩捉迷藏,有时连她都要费些功夫才能找到。这记忆闪回得突然,让她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
林迟归注意到她瞬间的晃神,挑眉:“想起什么了?”
年阖收敛心神,恢复淡漠:“没什么。继续查。重点查明朝那场天灾之后,到清朝中期,所有关于‘狐妖’、‘女子’、‘异常事件’的野史传闻或地方志记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她总觉得,沈见欢的消失,以及自己记忆的模糊断层,或许与更久远之前的事情有关。而那场天灾……年阖眼神微暗,那场灾难她们本想救人,却最终引火烧身,是她漫长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感到无力又憋屈的经历之一。当时只觉是凡人愚昧,如今看来,或许背后另有隐情?
还有那位“故友”……年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段记忆更是混乱不堪,只记得一场恶战,纠缠了许久,让她疲于应付,似乎还因此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剩下一种模糊的、沉甸甸的负疚感,时常在不经意间啃噬她。
这种记忆缺失带来的无力感,让她面对沈见欢那清晰的恨意时,竟有些莫名的被动和烦躁。
“对了,”林迟归忽然想起什么,“下面兄弟说,昨夜缦亭台附近好像有点不寻常的动静,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你那故交,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年阖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缦亭台……不寻常的动静?
她深褐近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是冲沈见欢去的?还是……冲着自己昨日出现在那里?
无论哪种,似乎都意味着,沈城这潭水,要比她想象得更深。
“让我们的人,也盯着点缦亭台周围。”年阖放下茶杯,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