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笼孤楼心防暗悬(第1页)
沈见欢缓缓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和衣躺下。身上那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此刻也失了光泽,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她拉过一条薄毯盖在身上,却仍觉得有丝丝寒气从缝隙中钻入。
脆弱期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防。
白日里见到年阖时强压下去的恨意与委屈,在此刻夜深人静、身体不适时,更容易翻涌上来。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黑暗的记忆碎片——爱人的温存与冰冷、绝望的囚禁与折辱、二十年望眼欲穿的等待……一幕幕变得清晰,几乎要扼住她的呼吸。
她尤其记得,在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里,每逢月缺之夜,她旧伤发作,浑身冷得发抖,却只能蜷缩在冰冷的角落,紧紧攥着那串毫无反应的手链,一遍遍地想着:年阖为什么不来?她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和寒冷,比身体的伤痛更令人绝望。
沈见欢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入柔软的薄毯中,试图阻隔那些不请自来的记忆。她不能沉溺其中。她是缦亭台的班主,是那么多小狐狸和伙计们的依靠。她必须撑过去。
只是……这一次,年阖出现了。就在沈城。
她知道,以年阖那看似疏离实则偏执的性子,白日里自己那般激烈的反应,定然会引起她的疑心。年阖一定会查。而脆弱期的自己,无疑是最大的破绽。
沈见欢的指尖悄然探入枕下,触碰到一抹冰凉坚硬的轮廓——那是顾允舟送她的枪。冰冷的触感稍稍安抚了她内心的不安。
无论如何,她必须安然度过明后两日。绝不能让年阖,更不能让任何潜在的敌人,发现她的弱点。
窗外,上弦月清冷的光辉渐渐被流动的云层遮蔽,夜色愈发深沉。沈见欢合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以积蓄体力,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警惕。
与此同时,闸口帮某处隐秘的产业内。
年阖倚在黄花梨木的书桌边,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杆,烟锅里燃着的并非烟草,而是淡淡的、带着梅花清甜的粉末。她面前摊开着几张刚送来的纸,上面是林迟归手下能查到的、关于缦亭台班主沈见欢的初步信息。
“沈见欢,约五年前于沈城立足,创办缦亭台,迅速声名鹊起。与督军顾允舟交往甚密。为人沉稳,甚少与人交恶,唯有今日对年老板您……”林迟归念着报告,语气里带着玩味,“啧,经历简单干净得有点过分了,像是被人精心修饰过。”
年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让她疏离的眉眼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她的目光落在“经历简单”那几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尤其是那双眼睛……年阖回忆起白日里沈见欢看她那一眼,那里面汹涌的恨意和痛苦,绝非凭空而来。那绝不仅仅是“旧日误会”四个字可以概括的。
“还有呢?”她声音平淡地问。
“哦,还有个小道消息,不知真假,”林迟归摸了摸下巴,“说是这位沈班主,每月总有那么一两天会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连她最亲近的伙计桑也那几天都见不到她人影。具体时间嘛……好像不太固定。”
每月总有那么一两天闭门谢客?
年阖叩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烟杆上的梅花甜香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她深褐近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这看似寻常的信息,不知为何,隐隐触动了她某根模糊的神经。
“继续查。”她熄灭烟锅,声音冷了几分,“重点查她来沈城之前的所有踪迹,尤其是……大约二百到三百年前,明朝末年到清朝中期那段时间,她可能在哪里,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