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第1页)
顾安与杨玄极出了竹林,沿着官道又行了一程。顾安右臂疼痛难忍,左手挽着缰绳,黑子不疾不徐地走着。杨玄极跟在后面,左臂也缠着布条,面色发白,却一声不吭。
行了一阵,顾安勒住马,回头一望。官道空空荡荡,并无旁人跟来。她望望前路,又望望两旁的田地和远处的山峦,默然片刻。“绕路。”她道。
杨玄极一怔:“绕路?”
“官道不安稳。血影楼能追上一回,便能追上第二回。”顾安望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伤口上停了停,“你这模样,再来一个,挡不住。”
杨玄极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顾安拨转马头,拐入一条岔路。岔路极窄,两旁灌木丛生,枝丫横斜,刮着马腹。黑子打了个响鼻,跟着她走。杨玄极连忙催马跟了上来,灰马走得极慢,不时被树枝刮到。他弯着腰躲闪,左臂使不上力,疼得龇牙咧嘴。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岔路愈来愈窄,渐渐变作一条山路。两旁是山,山上生满了松柏,风过处,松涛阵阵,便似远处有人在低低说话一般。路上一个人也无,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之上,咯吱咯吱的,在山谷里回荡。
杨玄极跟将上来,走在她身侧。“这条路通何处?”
“不知。”顾安道。
杨玄极一怔,便不再问了。二人策马沿着山路前行。日头渐渐偏西,阳光自山隙间漏下,照在山路上,明一块,暗一块。
行了一程,前头现出一片平地。路边有一条小溪,水甚浅,清亮亮的,看得见底下的石子。
顾安勒住马,翻身而下。右臂一用力,疼得她眉头微皱。
她将黑子拴在树上,行至溪边蹲下,左手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水凉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寒噤。低头瞧了瞧裙摆——方才在竹林中打斗,裙摆被刀锋划破一道口子,自膝弯直裂到脚踝,血渍沾在边上,早已干了。她将裙摆拉过来,浸在溪水里,轻轻揉着那血渍。血渍化开,一缕红丝在水中荡了荡,便散去了。她揉了一阵,将那破口对齐,拧了拧水,方才放下。
杨玄极也下了马,将灰马拴在旁边,走过来蹲在溪边,以右手掬水来喝。他瞧见顾安在洗裙摆,没有说话,只低下头去,喝自己的水。
两人蹲在溪边,谁也不言语。溪水自山上流将下来,叮叮咚咚的,在石子间绕来绕去。顾安洗罢了脸,在一块石上坐了下来,将右臂搁在膝上,轻轻揉着。杨玄极也坐了下来,望了望她的胳膊,又望了望她裙摆上那道裂口,欲言又止。
“破了。”他道。
顾安低头看了一眼:“破了便破了。”
“这样好看的衣裙,破了多可惜。”杨玄极道。
顾安望了他一眼:“杨师兄,你一个大男人,倒在意这些。”
杨玄极脸上一红,别过头去:“顾姑娘莫取笑。我……我只是想,家妻若穿上这样的衣裳,想必也好看。”
顾安道:“这衣裙是临安城东一家铺子做的。回头我写了地址,叫人捎给你。”
杨玄极点点头。两人坐在溪边,听着水声。山风自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凉飕飕的。顾安揉着右臂,望着溪水出神。杨玄极坐在旁边,右手捏着一块干粮,慢慢嚼着,也不敢多话。
“还疼么?”他忽然问了一句。
顾安没有答话。她揉了一阵,将手放了下来,望着远处的山。杨玄极也不敢再问了,坐在旁边,捡了块石子往溪水里扔去。石子落在水里,扑通一声,溅起一朵小水花来。
扔了几块,他忽然又开口了。“顾姑娘。”
“嗯。”
“你那个朋友,墨姑娘,她去临安寻人救蓝拂衣,不会有凶险罢?”
顾安默然片刻。“不会。”
杨玄极点了点头,又扔了一块石子。扑通一声。“她武功很好?”
“嗯。”
“比你呢?”
顾安望了他一眼。杨玄极连忙低下头去,又捡了一块石子。“我便是问问。”他道。
顾安并不言语。她自怀中取出干粮,掰了一块,递了过去。杨玄极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顾姑娘,你方才在林子里,用左手使刀,是右臂还没好全么?”
顾安并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