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1页)
顾安转过身,往衡山派所居之处行去。衡山派的人住在山庄东首一排厢房里,离演武场不远。她行至门前时,院中还亮着灯。她抬手叩了叩门。
门开了。杨玄极立在门口,瞧见她,怔了一怔,道:“顾姑娘?”
“杨兄弟。”顾安跨进门里,“有桩事找你。”
杨玄极将她让进屋里。屋子不大,收拾得极干净,桌上摊着一本剑谱,翻至一半,显是正瞧着。他替顾安斟了杯茶,自己在对面坐了,搓了搓手,神色颇有些局促。
“顾姑娘有甚么事?”
顾安从怀里掏出两封信,往桌上一拍。她指了指上面那封。“这封,带给你大师姐。是那孩子的身世。一并给她。”
杨玄极望了望那两封信,又望了望顾安,点了点头,将信收入怀中。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顾安靠在椅背上,望着他,道:“说。”
杨玄极搓了搓手,脸上微微泛红,道:“顾姑娘,我武功寻常,人也笨拙,怕路上照看不好那孩子。若出了甚么差池——”
“你怕什么。”顾安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那小子皮实。不惹事。”
杨玄极顿了顿,又道:“那孩子是吴将军的后人,我若带回去,大师姐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顾安放下茶盏,道:“照实说。她是明白人,不会为难你。”
杨玄极点了点头,低下头望着桌面,不再言语了。
顾安立起身来,行至门口,回头望了他一眼,道:“杨兄弟,谢了。”
杨玄极连忙立起身来,摆了摆手,道:“不谢不谢。顾姑娘放心,我定将他平安带到。”
顾安推门去了,立在院中。月光照在她身上,白晃晃的。她立了片刻,往自己住处行去。行至门口,推开门,墨无鸢正坐在桌边饮茶,吴破俘坐在她身旁,手里捧着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他见顾安进来,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顾安在他对面坐下,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道:“明日你跟着杨玄极走。他去衡山。”
吴破俘的手顿了一顿,点心停在嘴边。他抬起头来,望着顾安。
“衡山。”顾安又咬了一口点心,“好地方。比跟我强。”
孩童并不言语。他将点心搁下,低下头去,望着自己的手。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
“好。”他道。声音极轻,便似怕惊动了甚么一般。
顾安望着他,想起自己幼时。她也曾这般坐在甚么地方,听人说“你去这里,比跟着我强”。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顶。孩童并不躲闪,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顾安的手停在他头顶,停了一会儿。
“走了也好。”她说。声音不高,像是在对那孩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地方不太平。”
墨无鸢坐在旁边,端着茶盏,并不言语。她望着顾安的手放在那孩童头顶,瞧了片刻,低下头去,继续饮茶。
第二日一早,顾安带着吴破俘去寻杨玄极。杨玄极已收拾妥当,背着一个包袱,立在院中等候。他望见吴破俘,蹲下身来,端详了他一番。
“你唤作甚么名字?”
“吴破俘。”
杨玄极点了点头,立起身来,道:“走罢。”
吴破俘回过头来,望了顾安一眼。顾安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见他回头,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朝他摆了摆手。
“去吧。”
孩童点了点头,转过身,跟着杨玄极走了。他走得慢,步子小,却走得极稳,并不回头。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朝顾安深深作了一揖。然后直起身,转身跑了。
顾安立在门口,嘴里叼着那根草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墨无鸢立在她身旁,也不言语。两人立了许久,顾安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扔在地上。
“走吧。”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行去。“那封信,你何时写的?”
顾安没回头,只望着前头的路。“昨晚。趁你睡着。”
是夜,顾安与墨无鸢自住处出来,月出竹梢,清辉泻地。风过处,竹影摇碎,光斑明灭,忽聚忽散。。顾安走在前头,墨无鸢跟在身侧。行了一阵,顾安忽然开口。
“今夜去名剑山庄再探一探。”